与此同时,永宁侯府内,已是掌灯时分。
一场秋雨刚歇,庭中芭蕉叶上积着水,偶尔滴落在廊下的青砖上。
温令姝沐浴过后,坐在妆台前,素兰拿了烘暖的细棉帕子,替她慢慢绞着湿发。
“姑娘,有件事兴许您会在意。”
温令姝从镜中看了她一眼: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采买房的刘妈妈今日同奴婢闲聊,说起前阵子清点旧账,翻出了几笔萧氏纸铺的单子。”素兰放轻声音,“原来当初萧氏纸铺生意最冷清的时候,世子爷曾私下吩咐管事,向萧家订了好几批纸,连往后几个月的用量都提前付了银子。”
温令姝指尖一顿,原本拈起的那支珍珠钗停在半空。
“世子亲自吩咐的?”
“刘妈妈是这么说的。听说那时管事还特意交代,不许向外张扬,采买房只管照单收货。若不是这回核账,连刘妈妈也未必记得清楚。”
素兰说仔细,没有多添一句猜测。
她如今替温令姝留意府中动静,自然知道哪些话值得记在心上。刘妈妈的儿子曾受过温令姝的照拂,平日待她便比旁人亲近些,有些旧账上的闲话,也就不曾刻意避着她。
温令姝垂下眼,将珠钗慢慢放回匣中。
退婚那阵子,旁人都道两家情分已尽,他竟还暗中照顾萧家的生意。
她将钗子搁下,又问:“让你留意的事呢?”
素兰会意,继续道:“许府办中秋家宴那日,咱们府里也有丫鬟跟着夫人赴宴,回来同姐妹们说起,锦时阁安排得极妥帖,连几位年长的夫人都赞不绝口。明棠小姐更是把沈姑娘夸得厉害。后来又听常往许府送东西的婆子提起,许夫人十分满意,还亲自替沈姑娘引荐了礼部尚书府的陆夫人。”
“陆夫人?”
“正是。听说陆府要办赏菊宴,已经请沈姑娘登门商议了。”
温令姝望着铜镜,半晌没有说话。
这些消息,原不过是各房丫鬟婆子闲谈时提起的几桩小事。有人说许府的月宴如何热闹,有人羡慕锦时阁送来的衣裳精巧,也有人说起尚书府近日忙着筹备赏菊宴。
这些零散的话凑到了一处,便不是什么小事了,足以看出锦时阁近来的光景。
温令姝望着镜中自己的脸,半晌没有说话。
又是这样。
先是郑家的绸庄,再是许家的宴席,如今竟连尚书府也请了她去。
温令姝只当锦时阁做的是讨好女眷的生意,纵然挣得些银子,也不过在脂粉衣裳上费心思。如今渐渐看明白,沈清妍每替人办成一件事,便有人愿意替她说一句好话。那些夫人、姑娘又各有亲眷故交,一人引荐一人,原本难以踏入的门庭,竟就这样向她开了。
温令姝想起母亲从前教过的话。
女子在世,若无权势倚靠,便只能任人轻贱。想过得好,就得寻一个足够高的枝头,牢牢攀住。
可沈清妍偏偏有几分本事,让有权有势的人,主动把机会送到她面前。
温令姝望着镜中人,觉得自己从前盯着的东西还是太少了。
……
过了两日,一场闺中茶会。
茶会设在一处临水小院,院中几株木芙蓉开得正好,主人家将席面摆在敞轩里,既能赏花,也能听见檐下细细的流水声。
席间来了十余位姑娘,其中宋、何两位出身显贵,平日都颇受人奉承,今日却因一桩小事生了嫌隙。两人虽仍顾着礼数,言语间却隐隐带了刺,连旁边陪坐的姑娘都察觉出几分不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