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妍却一时没接上话。
她想说谢大人自然不同,可究竟哪里不同,又觉得不宜随口说。
谢星辞似乎也没打算追问,只端起茶盏,慢慢饮了一口,神情从容得仿佛刚才不过问了句茶水是否合口。
沈清妍心里却有些不自在。
这人平日话少,偶尔开口,怎么偏偏这样叫人难答?
她正想寻句话岔开,谢星辞已放下茶盏。
他将那只荷包轻轻推回她面前,动作很轻,连桌上的茶水都不曾晃动。
“今日我来这里赴约,只是想帮一帮朋友。”
沈清妍抬眼看他。。
谢星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语气仍是惯常的温和。
“朋友之间,偶尔相助,难道也要一笔一笔算清?”
沈清妍准备好的客套话,便说不出口了。
她看着桌上的荷包,过了一会儿,才将它收回袖中。
“既然谢大人这样说,我若再坚持,倒显得见外。”
“往后不必见外。”
他说得自然,沈清妍却听得心头微微一动。
谢星辞只将那张庭院图往她面前又推近了些,提醒道:“还有,许府那株桂树下不宜设太多灯。灯火太亮,反倒看不清月色。”
沈清妍低头看图,轻轻应了一声。
茶肆里渐渐热闹起来,煮茶的水汽顺着楼梯飘上来,混着一股淡淡的茶香。
沈清妍将那张庭院图收好,见谢星辞并不急着走,便也放下了茶盏。
“说起来,近来锦时阁倒有些趣事。”
谢星辞抬眼:“什么事?”
“前些日子,有位郑姑娘送了我一盒香丸,只是谢礼,谁知后来竟做成了一桩生意。”
“如今她靠调香赚了头一笔银子,听说分了一半给母亲,剩下的攒着,要买一套更好的制香器具。”
“郑家的姑娘?”
“瑞丰绸庄的。她懂织物,也会调香,偏偏家里一直当她是闲着玩儿。”沈清妍拿指尖轻轻拨了拨茶盏边沿。
“如今她母亲倒比谁都上心,听说还特意腾了间屋子给她放香料。”
谢星辞听着,唇边也浮起一点笑意。
“这倒是件好事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沈清妍点头,“还有许家的令宜姑娘,从前出门总爱躲在人后。前几日我去许府,她变了不少。”
说到这里,她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她说这些事时,神情与方才商议宴席截然不同。先前还一笔一笔算着时辰、席位,生怕哪里出了差错,此刻眉眼却舒展开来,连语气都轻快了几分。
谢星辞原本望着她,听到此处,目光忽然微微一凝。
窗外日光透过竹帘,落在沈清妍肩头。那缕金紫之气仍在,只是又与先前不同。
他所见的金紫气运,大多凝于周身,虽明亮,却时有浮动。如今沈清妍的气运不再只聚于一处,而是如细丝般向外舒展,隐隐与远处数道浅淡的气息相应。
谢星辞握着茶盏的手缓缓停住。
他见过贵人得势,也见过权臣聚运。世间气运有盛有衰,牵连旁人并不稀奇,可那些人的气势,多半随着权柄与依附者的增减而起落。
沈清妍身上的,却似乎不是那么回事。
她帮过的人并未因此失去什么,反倒各自走得更稳,而她自身的气运,也随之渐渐丰厚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