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来开张不久，人手尚未齐整，二来若为多赚几两银子，反倒砸了刚立起来的招牌，未免得不偿失。
其中一家是郑夫人介绍的，席面不大，只需帮着布置庭院、安排赏月时的茶果。另一家便是早已定下的许府家宴。
许夫人对这场宴席颇为看重，既盼着亲眷团圆，又想让许令宜在众人面前大大方方地露一回脸。沈清妍看过庭院，连灯架摆在哪里、女眷从哪条回廊入席，都与秦妈妈商量妥当，唯独赏月的时辰还未定准。
她翻了两本历书，又问过府中几位老人，得来的说法却不尽相同。沈清妍望着许府送来的庭院图，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这事若去问谢星辞，岂不是比自己在这里猜来猜去强得多？
她提笔写了张短笺，托人送去钦天监，问的也不过是中秋夜月出的大致时辰与方位。
写完又看了一遍，觉得措辞十分妥当。
公事而已。
她心安理得地将信封好。
不想当日下午便有了回音，却不是研一来传话，而是谢星辞亲笔写的一张帖子，说次日午后要去城南会一位旧友，恰好路过清风茶肆，若沈姑娘得闲，可在那里细谈。
沈清妍看完，颇觉意外。
不过是问个时辰，竟还劳动他亲自跑一趟。
可转念想想，庭院陈设确实不便在信里说清，便也应下了。
次日午后，沈清妍依约到了茶肆。
清风茶肆临街而建，二楼的窗户开得宽敞，既能望见街市，又不至于被楼下的喧闹扰了清静。她上楼时，谢星辞已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盏茶，正低头看一卷书。
他今日未着官服，少了几分钦天监少监的清冷威仪，倒更像寻常出来会友的世家公子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将书合上。
“沈姑娘。”
沈清妍含笑见礼：“劳谢大人久等。”
“我也刚到。”谢星辞起身示意她入座，待伙计奉上茶，才将桌边一张纸推了过来，“你问的时辰，我已经替你看过。”
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庭院图，竟是依着她信中所述的大致格局绘成的。东边院墙、南侧回廊，连那株遮住半边天空的老桂树，都标了出来。
沈清妍不由凑近看了看。
“谢大人连这个也画了？”
“月出有定时，能否看见，却要看人站在哪里。”谢星辞指着图上的东南一角，“许府东墙较高，月亮初升时，庭中未必看得见。若一开席便请众人赏月，只怕要等上一阵。”
“那依大人的意思？”
“先在廊下用茶果，待月升过墙头，再移席到庭中。若想看得早些，便将赏月的位置稍往西挪，避开桂树。”他略一停顿，又道，“还有一事，秋夜露重，许府既有长辈赴宴，最好在廊下留几席，备些薄毯，莫叫老人家坐久了受凉。”
沈清妍听得连连点头，提笔将几处要紧的地方记下。
“谢大人果然厉害。”她抬头笑道，“我若早些来请教，倒能省下好些工夫。”
谢星辞看着她，眼底浮起一点笑意：“沈姑娘平日主意多，倒也有肯听旁人意见的时候。”
“那要看是什么意见。”沈清妍将图纸仔细收好，“像谢大人这样说得明白、又能派上用场的，自然要听。”
她说得坦然，谢星辞唇边的笑意却深了些。
两人又商量了几处细节，待事情说定，沈清妍便从袖中取出一只荷包，放在桌上。
“今日劳烦大人费心，这是我的一点谢意。”
谢星辞垂眸看了眼荷包，却没有伸手。
“银子？”
“自然。”沈清妍笑道，“锦时阁请人办事，总不好叫人白忙一场。何况大人的本事，寻常人想请还请不来呢。”
谢星辞静静看了她片刻。
“沈姑娘如今看谁，都像一桩生意？”
他的语气仍旧平和，听不出责怪，沈清妍却莫名觉得，这话似乎与方才谈的宴席无关。
她怔了一下，随即道：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
窗外恰有一阵风吹过，街边酒旗轻轻晃动，楼下有人叫卖新蒸的栗子，声音隔着半开的窗传上来，热热闹闹的。
沈清妍的耳畔却突然静了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