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这样要紧？我连口茶都没喝上。”
嘴上抱怨着，他却已在桌边坐下，顺手揭开那只漆盒，拈起一枚香丸闻了闻。
“郑家送来的？”
“郑文茵亲手调的。”沈清妍将方才与郑夫人商议的事说了，又指着案上的烟波绫道，“我想先试试，若香气合宜，便与瑞丰绸庄合做一批秋日衣香礼盒。”
萧珩没有立刻赞同。
“香气是好闻，可咱们经手的衣料贵重，若是东西不好，客人找的可是锦时阁。”
“所以才请你来。”沈清妍道，“劳烦萧公子找几块不同质地的料子试用。”
萧珩瞧她一眼，合上折扇：“敢情我又是来替你跑腿的。”
......
隔日，郑夫人带着女儿再来，见桌上摆着试过的衣料和一份拟好的采买契书，神情不由郑重起来。每批交付的数目、价钱和验收的规矩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不仅如此，又听沈清妍道，“绢囊与包装也可由贵庄代办，至于调香的工钱，日后若添新香，价钱再议，不能一张契书便把郑姑娘的手艺都买断了。”
郑夫人做了半辈子买卖，自然明白其中的好处。只是听见女儿的名字郑重写在契书上，心里仍有些说不出的滋味。
郑文茵脸颊微红，却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定不叫姑娘失望。”
郑夫人瞧着她眼中的光彩，半晌才道：“既接了人家的生意，便得用心做，莫坏了瑞丰的招牌。”商议完正事后，郑夫人笑着告辞，郑文茵跟在母亲身边，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，郑重向她行了一礼。
沈清妍还礼，目送母女二人离开。
三十份香丸，算不得多大的生意，却是郑文茵头一回凭自己的手艺接下的正式订单。往后再有人夸她心灵手巧，她也不必只红着脸道谢了。
......
忙过这一阵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沈清妍刚回房坐下，便听青杏来报，说钦天监的人来了。
研一捧着一只雕花食盒，“沈姑娘，我家大人听闻锦时阁开业大吉，特命小的送些点心来，聊表贺意。”
沈清妍一怔，见不是观墨，正要推辞，研一已将食盒放在案上，笑道：“大人还等着小的回话，便不打扰姑娘了。”
说罢又是一礼，转身便走，脚下利落得很。
“哎，你……”
沈清妍才说出两个字，人已出了院门。
她不由失笑，这人瞧着还有些面生。
萧珩早回前厅去了，青杏也被秦妈妈叫去帮忙，屋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沈清妍在桌前坐下，揭开食盒，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枚乳酥，还有两只做成玉兔模样的蜜糕。盒底垫着温热的铜暖盒，揭盖时还带着热气，一股甜香扑面而来。
她伸手拈起一枚，却没有立刻吃。
这几日锦时阁开张，事情一桩接着一桩，她从早忙到晚，连用饭都常常顾不上。往常遇着费神的事，总要寻些甜食犒劳自己，如今忙起来，倒连这点习惯也忘了。
萧珩同她一道操持生意，青杏、秦妈妈也各有各的忙碌，谁都没有闲着。她自己尚且顾不上，旁人自然更难记得。
偏偏谢星辞送来了这一口。
沈清妍垂眼看着掌心的乳酥，想起谢星辞平日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，心里顿时觉得有些异样的情绪。
她终于低头咬了一口。
酥皮轻轻碎开，温软的乳香混着桂花蜜的清甜，在舌尖慢慢融化。
也不知是点心做得格外好，还是今日心情不同。
沈清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，唇角不觉弯了起来。
这一口，竟比往日吃过的都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