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接过图样,在心里估了一遍,眉梢微动。
“如此一来,倒是白白替房主修了房子。”
“何况咱们接的不是街边过客。”沈清妍道,“京中夫人小姐若觉得好,自会彼此引荐。口碑比门前多走几个人管用。”
“口碑?”萧珩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。
他把图样还给她,颇为惋惜地望了眼那间宽敞前厅:“可惜了。”
沈清妍笑着抿了抿唇,催他去看下一处。
第二处院子藏在一条清静巷子里,池边还搭着一座小小的凉亭。沈清妍沿着游廊走了一圈,倒有几分喜欢,夏日听雨,秋日赏月,都颇有意趣。
萧珩却在后院转了许久,回来便问牙人:“这宅子的厨房在哪里?”
牙人引他们去看,不过两间低矮小屋,灶台挨着柴房,门前的过道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。
萧珩又问送货从哪里进。
“自然走前门。”
“屏风、桌椅、花木,也都从前门搬?”
牙人笑道:“公子若嫌不便,雇几个手脚利索的便是。”
萧珩对沈清妍道:“景致是好,可你想想,若十几位夫人来用席,茶水点心须得从这里送过去。碰上要换花木、添桌椅的时候,伙计还得从客人跟前穿行。”
沈清妍回头看了一眼,便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这回轮到沈清妍觉得可惜了。
萧珩折扇往掌心一敲:“走,还是去瞧瞧先前那处。”
那座两进宅院,他们已来看过两回。
前院方正,后院有花厅和几间厢房,临水的一侧种着两株石榴树,枝头果实累累。最难得的是侧门通向另一条清静巷道,车马进出不必经过正门。沈清妍第一次看见图样时便中意,实地走过之后,更觉各处都能派上用场。
萧珩这些日子也没闲着,已托人打听过房主,又查了附近几处宅院的租价。房主确有其人,宅子也不曾听说闹过什么官司,偏偏空置了小半年,始终没人租下。
两人心里都有疑惑,才决定今日再来看看。
牙人见他们回来,殷勤得很,忙不迭领着进院,笑道:“两位若真有意,今日便可把租钱议定。房主说了,只要肯签三年长契,还能再让五两。”
萧珩没有接话,先看向沈清妍。
她正站在花厅前,望着通往侧门的游廊。
看来看去,竟还是这里最合适。
只是越合适,她越不愿草率。
“这宅子空了半年,前头应当也有人来看过吧?”沈清妍转向牙人。
“自然有,只是各人喜好不同,有的嫌地方偏,有的嫌院子大,收拾起来费银子。”
“偏?”沈清妍看了看街口的方向,“从这里到绸缎庄不过两条街,往东走还有茶楼和书肆。”
牙人笑容略僵,忙道:“姑娘说得是,可各家想法不同……”
“那房主为何愿意少收近三成租金?”她不咄咄逼人,却又不含糊地问到了点上。
“是急着离京,还是这宅子另有牵扯?”
牙人搓了搓手,笑道:“姑娘多虑了,房主只是想早些租出去,省得宅子空着。”
萧珩听到这里,已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上头列着几项要核对的事。
“既如此,烦请将房契、前一份租约,以及代房主议租的凭据都备齐。若房主不在京中,还须核明受托之人能否签长契。东西齐了,咱们再谈定钱。”
牙人瞧着那张纸,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。
“萧公子,这寻常租宅子,何须查得如此仔细?”
萧珩将纸递过去:“我们少说也得经营几年。真有个什么差错,损失的可不止几个月租钱。”
见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,牙人只得将那张纸收下,连声答应回去催问房主。
出了宅院,萧珩回头望了眼紧闭的大门,轻轻摇扇。
“房契的事,我先前托人问过,倒没查出什么毛病。如今连租金都肯再降,越发叫人不放心了。”
马车驶离巷口时,沈清妍掀起车帘,又看了一眼那处宅院。
若不是这桩蹊跷事,她几乎已经能想见它开门迎客时的模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