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能这样?”
“为何不能?”
陆薇眨了眨眼。
原本还拘谨站着的人,也渐渐放松下来。
有人提笔,在素扇上画下一枝初开的荷花;有人围坐一旁,共题一首祝词;还有几个年轻姑娘笑着去了投壶处,不过片刻,便传来阵阵笑声。
那些笑声不大,却像夏日微风吹皱湖面,一圈圈荡漾开去。
连坐在亭中说话的几位命妇,也忍不住循声望了过去。
她们见惯了规规矩矩的宴席,原来姑娘们聚在一起,不必拘泥于席次,不必时时端着仪态,也可以如此雅致,如此热闹。
一位夫人望着园中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这个主意,倒真是巧。”
另一位夫人接过茶,轻轻颔首。
“不是巧。”
她缓缓笑道:
“是懂姑娘。”
待沈清妍重新走入园中时,陆薇远远瞧见,眼睛便亮了。
直到此刻,才终于有了几分赴宴的样子。
赵灵溪远远看见她,笑着朝她招手。
“沈清妍。”
沈清妍走过去,见她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欢喜,便知道这一日没有白费。
“高兴了?”
赵灵溪轻轻点头。
“比我想过的还要高兴。”
她压低声音,小声道:“方才母妃还夸了你。”
沈清妍笑着替她扶了扶发间玉簪。
“今日夸的不是我,是郡主。”
赵灵溪抿着唇笑,没有再争。
就在这时,王府掌事嬷嬷缓步上前。
“郡主。”
“赠礼时辰到了。”
园中渐渐安静下来。
往年的及笄礼,宾客携礼而来,多半由王府收录造册,主人家择日再一一答谢。
还从未听说过,要专门设一个赠礼之礼。
赵灵溪站起身。
她身后的长案上,不知何时已经放好一卷长长的礼册。
沈清妍站在人群之后,没有上前。
这是她与萧珩一起定下的规矩。
礼,可以有轻重,可祝福,当众留下。
让今日所有来赴宴的人,都成为这场成年礼的一部分。
掌事嬷嬷含笑道:
“今日郡主及笄,诸位远道而来,王府心怀感念。”
“郡主想请诸位,将贺礼亲自交到郡主手中,也留一句祝词,待来年再看,也算今日一份纪念。”
这样的安排,更添了几分郑重。
命妇率先起身。
随后便是各府姑娘。
赵灵溪一一接过,也一一认真道谢。
不知不觉,园中的气氛愈发温柔。
轮到外院宾客时,人群自然向两旁让开。
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来。
顾临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暗纹圆领锦袍,衣料轻薄,却织着细密云纹,随着步履微微泛起光泽。腰间一枚白玉佩压住衣摆,除此之外,再无旁饰。
盛夏日光落在他肩头,将那张本就温润的面容映得越发明朗。
他缓步上前,不疾不徐,举止之间自有世家子弟的从容。
仿佛满园目光,都不能令他多生半分局促。
可只有赵灵溪知道。
当他走近时,她握着礼册的手,还是轻轻紧了一下。
顾临拱手行礼。
“臣顾临,恭贺郡主及笄。”
他双手奉上一卷诗笺。
“仓促之间,不敢言礼重。”
“谨以拙作一首,贺郡主长乐长安。”
声音温和,字字有度。
没有半句逾礼。
赵灵溪双手接过,郑重回礼。
“多谢顾大人。”
两人的目光只短暂交汇了一瞬,便各自收回。
四周众人看在眼里,也只觉得这是读书人的风雅,并无人觉得不妥。
站在人群后的沈清妍,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