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的热闹也该到了尾声,不想王府的侍女撤去礼案,却并未引众人回席。
反倒是后园临湖的一片树荫下,摆开数张大小不一的桌案。
没有席次,也不分尊卑远近。
湖畔设着一张长案,盛夏新摘的葡萄、樱桃与切好的香瓜浸在碎冰里,旁边是玫瑰酥、乳酪樱桃、荷花饼与做成小巧花形的水晶糕。几只细颈琉璃壶中盛着梅饮、荔枝膏水与颜色浅淡的花蜜酒,壶身外凝着细细水珠,在日光下清亮可爱。
最惹人注意的,却是花架旁坐着的几位画师。
不必端端正正坐上半个时辰,只需姑娘们在花下饮茶、投壶,或三两人倚栏说笑,画师便择其神态,勾一幅巴掌大小的小像,最后盖上“华阳及笄”的朱印。
“还能这样画像?”
有姑娘拿到自己的小像,惊喜得翻来覆去看。
陆薇凑过去看了一眼,笑道:“清妍说,这叫...”
她想了想那个古怪的新词。
“留影。”
沈清妍正好经过,闻言脚下一顿,她原本想说的其实是“打卡拍照”。
算了。
这个词若真说出来,大约还得解释半日。
很快,园中便彻底散开了,方才还互不相熟的姑娘,因为争一碟刚出炉的玫瑰酥,也能笑着搭上几句话。
赵灵溪更是早早溜出了众人的簇拥,走到长案前挑饮子。
她正犹豫是取梅饮还是花蜜酒,身旁忽然有人道:“郡主还是取梅饮吧。”
声音并不陌生。
赵灵溪的手顿在半空,偏头看去。
顾临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。
先前赠礼时隔着满园宾客尚不觉得,此刻近了,愈发的清朗温雅。
赵灵溪故意看了眼花蜜酒。
“顾公子管得倒宽。”
顾临似乎也觉得这话唐突,微微一顿,随即含笑拱手:“是臣失言。”
认错倒快。
赵灵溪忍住笑:“既然知道失言,怎么还劝?”
顾临看了眼那只琉璃酒壶,认真道:“今日是好日子,臣以为,不必拿明日的头疼来换这一杯。”
赵灵溪终于没忍住,唇角弯了起来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肯听?”
顾临看向她。
四周都是宾客,笑语声就在几步之外,他的目光坦荡,并无半点避人之意。
“臣不知道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只是劝,并不敢替郡主做主。”
片刻后,赵灵溪伸手越过那壶花蜜酒,取了一盏冰镇梅饮。
顾临眼底有了一点笑意。
赵灵溪端着杯子走出两步,又忽然回过头。
“顾公子。”
青年抬眼。
赵灵溪晃了晃手里的梅饮,眉眼明亮。
“你的诗,我很喜欢。”
说罢,她转身走进了满园夏色里。
顾临站在原地,直到那道裙影重新融进姑娘们中间,才垂下眼。
湖边柳荫下,几位贵女捧着蜜茶果酒说笑,话题不知何时落到了今日未曾出现的人身上。
“说起来,怎么没见温姑娘?”
有人环顾四周,带着几分疑惑。
“是啊,从前她不是总陪在郡主身边吗?宫宴、花宴,哪一次不是她相伴左右。”
话音落下,几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温令姝在京中的名声一向极好,尤其这些年与华阳郡主交好,不少人都默认她们情分深厚。
只是如今,郡主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。
几人的目光不由朝远处望去,落在正与陆薇说话的沈清妍身上。
“其实不只是温姑娘。”
有人压低声音。
“冯莞也没来。”
“听说回外祖家调养去了。”
那姑娘左右看了看,声音更低了些。
“说是人瘦得厉害,吃不下东西,脸色也差,听说都快脱了形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她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不过听说,她得罪了郡主。”
“嘘。”
旁边的人连忙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