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王府越发热闹起来。
内院花木扶疏,丝竹声隔着湖面传来,姑娘们三五成群散在各处,晨间行礼时的庄重肃穆,到了此刻,已经添了几分少女间的欢喜。
谢星辞向来不喜这样的场合。
谢星辞素来不喜喧哗,观礼之后,王府管事便将他引至临水阁暂歇。阁临碧水,窗外蝉声隐约,倒将园中的笑语隔去了大半。
推门而入时,萧珩已在那里。
桌上摊着几册名录和图样,他一手执笔,一手撑着额角,眉间带着几分认真。
听见动静,他抬头,看见谢星辞,倒没有意外,只笑了一声。
“谢大人。”
“今日怎么也寻了个清静地方?”
“地方是不错,你却很忙。”
谢星辞看了一眼桌上的册子。
萧珩叹了口气,将笔搁下。
“没办法。沈清妍一句话,我这个负责跑腿的人,自然不能偷懒。”
他说得半真半假,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抱怨。
谢星辞唇角淡淡地动了一下。
一个清冷寡言,一个洒脱随性,性子南辕北辙,两句之后便不再多话。
片刻后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小厮探头进来。
“萧公子,沈姑娘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萧珩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,随口道:
“告诉她,我这里还有一堆麻烦没处理完。”
小厮迟疑。
萧珩又补了一句,笑道:“不过她若嫌我慢,大可以自己过来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一道声音。
“如今倒是越来越会使唤人了。”
沈清妍抱着一卷名册走进来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烟青色长裙,发髻简单挽起,袖口略收,既不失女子端雅,又方便行走办事。
沈清妍走进门,目光先落在萧珩身上。
“礼册有几处需要你再看一眼。”
她说着,才发现屋内还有另一人。
谢星辞坐在窗边。
两人目光相触,都停了一瞬。
“谢大人。”
沈清妍回神,朝他行礼。
“沈姑娘。”
谢星辞起身还礼,目光却落在她怀中的礼册上。
那册子边角已有些卷起,显然已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沈清妍已无暇寒暄,径直走到案前,与萧珩低声核对宾客名单。哪家席位需调整,哪份礼册需添录,不过寥寥数语,便安排得井井有条。
谢星辞静静坐在一旁,没有出声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沈清妍。
她说话时神色沉静,偶尔抬手在册上轻轻一点,谢星辞望着她,眸光渐渐深了几分。
她身上的那缕金紫之气,已不再若隐若现,而是随着这场盛典汇聚的人心,愈发凝实温润。
正沉默间,门外忽然传来嬷嬷含笑的声音。
“沈姑娘,郡主请您去偏院更衣,赠礼之礼就要开始了。”
说着,又朝谢星辞恭敬一礼。
“谢大人,王妃也请您移步花厅,稍后与诸位宾客一同行赠礼之仪。”
阁中三人相视一眼,各自起身。
窗外夏风穿堂而过,湖面微皱,园中的丝竹声,也愈发清晰起来。
......
京中贵女参加过的宴席不少,可及笄礼之后再设雅集,却还是头一回。
众人随着引路嬷嬷缓缓往后园走去。
待绕过一片假山,眼前景致豁然开朗。
园中并未添多少奢华陈设,只是依着山石、水榭、花木,将原本略显空旷的地方自然分成了几处。
临水的长廊摆着琴案,已有乐师轻轻试弦。
花架下设着书案,雪白宣纸压在镇纸之下,旁边放着各色颜料与素扇。
另一侧则摆着几张圆桌,桌上茶香袅袅,时鲜果品错落有致。
更远一些,还有投壶、双陆等雅戏。
彼此之间隔而不断,人走在园中,无论停在哪里,都能看见别处的欢笑。
有姑娘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。
“这样布置……”
她竟一时说不上哪里不同。
却又觉得,每走一步,都让人忍不住想再往前看看。
陆薇早已经拉着几位相熟的姑娘跑到了花架下。
“你们别只站着。”
她笑吟吟招手。
“今日没有主人客人之分,喜欢什么,便去做什么。”
旁边有人失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