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气一日重过一日。
转眼之间,离赵灵溪的及笄礼,已不足十日。
王府内外也随着日子的临近,一点一点热闹起来。
园子里已搭起了几处临时轩亭。工匠们踩着木架,丈量梁柱,细细修整檐角,每日晨起便能听见木槌轻叩的声音,到了傍晚才渐渐停歇。
从京郊送来的花木,一车接着一车驶入王府。虽未到花期,满园却已添了几分将要盛放的意味。
乐坊的人也早早入了府。晨间试丝竹,午后校钟鼓,偶尔有一缕笛声穿过长廊,整座王府都多了几分喜庆。
而请帖,早已送遍京城。
宗室、勋贵、清流世家,乃至几家颇有名望的书院、族学,都陆续遣人回帖。
内院每日都要依着礼部送来的仪注彩排礼序,连奉簪、受礼时应站的位置,都要反复推敲,不敢有半分差池。
沈清妍和萧珩几乎日日出入王府。
忙起来的时候,两人连坐下来喝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。
偶尔在回廊迎面撞见,萧珩也只是抬手扬一扬手里的册子,笑着叹一句:“大小姐,你我这草台班子,如今像模像样了。”
沈清妍失笑,却也只是摆摆手继续往前走。
好在另一头,萧氏纸铺早已不必她时时守着。
陈掌柜领着几位老伙计,将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。纸坊那边按着订单昼夜轮转,新纸一批批送出,铺中迎来送往,算盘声终日不断。
而她,也终于能够腾出更多心力,去完成眼前这场京城从未有过的盛典。
钦天监一如往日清静。
只是这几日,因华阳郡主及笄礼将近,比平时多了几分忙碌。
宗室大礼,吉时、方位、礼仪所应天象,都需钦天监预先核定。案头又添了一份宁王府送来的礼单与请帖。
观墨将帖子放到案上,谢星辞停下手中的笔,接过请帖。
请帖是依宗室规制所制,金泥描边,落款端正。
他目光在纸面停留片刻,最终落在那一行“恭请谢少监观礼”上。
观墨站在一旁,忍不住道:“公子怕也能瞧瞧沈姑娘忙了这些日子,到底忙出了什么名堂。”
谢星辞将请帖轻轻合上,神色依旧平静。
只是...片刻后他抬眼望向窗外。
与此同时。
侯府后园。
温令姝坐在庭院中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药茶,正耐心劝着身旁的少女。
少女姓许,是兵部一位五品郎中的嫡女,自幼体弱,性子也柔顺怯懦,在京中贵女之间并不起眼。
“药总归是苦些,可身子养好了,往后才能陪我出去赏花。”
温令姝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,声音依旧温柔。
许姑娘眼眶微红,轻轻点头。
“幸好有令姝姐姐。”
“若不是姐姐,我真不知道还能同谁说这些。”
温令姝笑着握住她的手,神情一如既往地柔和。
只是无人看见,她低垂的眼眸里,没有半分笑意。
这些日子,她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,那股曾经源源不断流向自己的暖意,正在一点点消失。
沈清妍没有沉下去。
反而越走越高。
她便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,从她身上轻易得到任何东西。
既然如此……那便换一个人。
就在两人的手相触的一瞬,温令姝鼻尖忽然闻到一缕极淡极淡的甜香。
像初春枝头新开的花。
她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找到了。
......
及笄礼这一日,终于到了。
天刚蒙蒙亮,王府朱门大开。
宗室车驾先至,其后是各府命妇,再之后,京中贵女陆续而来,一辆辆华盖马车停在王府门前,锦衣华服映着晨光,几乎占满了整条长街。
到了巳时,又有朝中勋贵、世家公子依次赴外院观礼。
一时间,半个京城的目光,都落在了宁王府。
沈清妍站在回廊尽头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,脑海里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