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天色尚早,卖茶的挑子索性停在街口,连隔壁酒楼二层临街的雅间,也一早便有人订了去。
昨日那场堂审,没有判,却比判了还叫人睡不着。
侯府礼单站不住了只等着官府如何判了,索性今日一早,都来了。
衙门还未开,门前已经挤得水泄不通。
京兆尹没有当庭落判,只命人将商会呈上的副簿、各行旧账一并封存核验,择日再审。
这一择,便又过了三日。
……
这一日比上回更多。
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府前。
车帘掀起,永宁侯缓步下车。
他年近五旬,鬓边已有霜色,一袭石青常服,看不出半点喜怒,抬脚走进京兆府。
然而他经过之处,原本低低议论的人声,却一点点消了下去。
连衙门口执戟的差役,都不由挺直了背脊。
侯府数十年门第,有些威势不必刻意显露,便已足够叫人心生敬畏。
惊堂木落下。
堂门缓缓关上。
……
堂外的人听不见里面说了什么。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猜测却越来越乱。
直到日头偏西,堂门终于打开。
先出来的是京商会几位行首。
有人连忙迎上去。
“程会长,结果如何?”
老人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公堂自有公断。”
说罢,便上车离去。
越是不说。
众人越急。
……
临街茶楼二层。
今日最热闹的,不是新开的评书,而是京兆府。
有人刚从衙门口回来,连茶都顾不上喝,便一拍桌子。
“你们猜,沈姑娘说了什么?”
众人顿时围了过去。
“快说!”
那人清了清嗓子。
“侯爷亲自问她,侯府容你经商,老夫人疼你,世子敬你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?”
这一句话,四周不少人都跟着点头。
是啊。还能有什么不满意?
那人却摇了摇头。
“沈姑娘只回了一句。”
他放低声音。
“她说,女子只有被欺辱、被打骂,才有资格说一句不愿意吗?”
这是什么话?
旋即,不知是谁“噗嗤”笑出了声。
“她又说这个?”
“上回公堂不是就说过一回么?”
“可不是,这回竟还是当着侯爷的面说!”
一句话,满堂顿时笑成一片。
“胆子是真大。”
“侯爷问她一句,她倒反问起侯爷来了。”
“也就是她,换个人,哪敢这么回话。”
连柜台后的掌柜都忍不住摇头失笑。
旁边有人笑着摆手,“侯爷还能同她争这个理不成?”
众人又笑。
笑过之后,却有人慢慢收了笑意。
“不过……”他端起茶盏,像是随口一说。
“她这回,是当着永宁侯说的。”
是啊。
第一次,是同侯府打官司。
第二次,却是当着永宁侯的面。
那位可是永宁侯,京中多少人见了,都要先躬身行礼,一个姑娘,却当堂反问质疑侯爷的话。
不知是谁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胆子……是真大。”
那句话从京兆府传了出去。
传到了酒楼、茶肆、街头巷尾。
其实前些日子,就已有不少人听过。
只是那时,大家记住的是沈家姑娘闹着退婚,这一次记住的却是这句话。
“哪有这样的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