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商会。“
三个字一出。
整个公堂,骤然安静。
连方才还神色自若的文讼师,眼神也微微一凝。
堂外围观的人群更是一阵骚动。
京兆尹沉默片刻。
“请。“
堂门缓缓打开。
晨光斜斜照进公堂。
程会长拄着乌木手杖,一步一步走了进来。
身后,是布行孙行首、药行刘行首、木行李行首、粮行周行首。
不过五个人。
却让方才还嘈杂的公堂,一点一点静了下来。
文讼师望着几人,眉心终于缓缓蹙起。
……
这一场堂审,比前几次都耗时长久。
堂外的人,只能听见里面时断时续的说话声,偶尔有人奉命出入,怀里抱着一本又一本账册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怎么连商会都来了?”
没人能答得上来,日头一点一点移过屋檐,堂内始终没有人出来。
直到又过了许久,里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站在门口的衙役,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。
紧接着,整个公堂静得针落可闻。
……
堂内。
文讼师脸上的从容,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。
他望着案前摊开的数本账册,嘴唇微动,却迟迟没有再开口。
堂内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,一页,又一页,京兆尹低着头,将最后一本账册缓缓合上。
堂下无人敢出声。
方才还侃侃而谈的文讼师,此刻负手立在一旁,额角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一层细汗。
京兆尹抬起眼。
目光越过案上的账册,落在文讼师身上。
“方才,你说。”
“侯府礼单所载,自当为聘财。”
文讼师拱手。
“正是。”
京兆尹轻轻点头。
他抬手,随意翻开一本账册。
“这一笔,药行替伯府垫付药材,后又归银销契。”
又翻开一本。
“这一笔,布庄替侯门供绸,后又结清货银。”
再翻一本。
“这一笔,木行先供木料,三月后归账。”
他没有继续翻。
只是抬起眼,声音依旧平静。
“照你方才所言,这些又当如何算?”
文讼师嘴唇微动。
却没有立刻答上来。
京兆尹的手仍按在那几本账册上,片刻后,缓缓开口。
“若算聘财。”
他看向药行行首。
“伯府受聘于药行?”
又看向布行。
“侯府受聘于布庄?”
最后,目光重新落回文讼师身上。
“还是说京城商路数十年来,人人都记错了账?”
方才还站在侯府身后的几名管事,不知不觉低下了头。
文讼师望着案上摊开的账册,喉头滚了滚。
这一句话,他答不了。
答是。
那便不是侯府一家的事。
答不是。
侯府礼单上的那几笔所谓聘财,也就站不住了。
整个公堂,一片死寂。
直到这一刻,文讼师才明白,商会的人为何会站出来。
今日商会带来的,不是替沈家翻案的证据,而是京城商路的规矩。
侯府可以赢一桩婚约,却赢不了京城的商契。
……
堂外。
围观的人群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,却看见侯府那位文讼师,久久没有说话。
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。
“怎么……”
“侯府那边,好像说不出话了。”
不知道是谁,又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……局势怕是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