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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出了院门,萧珩才放下笔,望着门口眨了眨眼。
“奇怪。”
沈清妍抬头。
“什么奇怪?”
萧珩摸了摸下巴,忽然笑出声来。
“我怎么觉得,谢大人走的时候,好像不大高兴?”
他一本正经地思索片刻,随即下了结论。
“莫不是咱们没给回扣?”
沈清妍拿起案上的纸卷敲了他一下。
“你少胡说。”
萧珩笑着躲开,揉了揉肩。
“开个玩笑。谢大人那样的人,一看就是两袖清风。不过……”他望着院门方向,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,“我总觉得,他不像只是来送消息。”
沈清妍动作微微一顿,她低头重新翻开谢星辞送来的文书,目光很快落在最后一页。
那里另附着一张京兆府的公函。
下一次堂审,已经定了日子。
她的神色渐渐收敛。
谢星辞今日带来的,不只是工部的消息。
还有另一件事。
“京兆府已经准了补充状纸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下一次堂审,会核验侯府礼单中几笔所谓的聘财。”
萧珩也收起了玩笑。
“这么快?”
“只是开始。”沈清妍目光扫过公函,“京兆府已经发文,请市曹调阅当年的交易副簿。”
萧珩一听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之前不是一直压着?”
“所以才奇怪。”
沈清妍轻轻点了点纸面。
“王主事先前百般推诿,如今却忽然同意按规矩调档。”
她沉吟片刻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他不像是突然讲规矩的人。”
萧珩靠在案边,笑意也淡了几分。
“那就是另有规矩。”
沈清妍没有说话。
她总觉得,这件事太顺了,可越是如此,她心里的警觉反倒越重。
果然,再往下翻,很快便发现了问题。
调档公函后,还附着一份市曹的回函。
上面写得十分客气。
因旧档年久,部分账册虫蛀、残损,又恐频繁翻阅损坏原件,因此市曹将由书吏先行誊录整理,再交由京兆府查验。
也就是说,他们能够看到的,并非原始副簿,而是誊抄后的摘录。
萧珩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这一手,倒是高明。”
若直接拒绝调档,难免落人口实,可若只给摘录,哪一笔抄,哪一笔不抄,如何誊写,全在人家手里,既给了交代,又留足了余地。
沈清妍望着那份回函,许久没有说话。
萧珩偏头看她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院外纸帘被风吹得轻轻作响,晒纸的竹架投下一片斑驳光影。
沈清妍缓缓将那份公函合上,眼底没有半分急躁。
“他们既然肯让人查,那我就请几个真正会查账的人。”
萧珩没有追问,她既说出口,心里便已经有了方向。
只是这一次,沈清妍要找的,不再是哪一家铺子的掌柜。
而是能让所有旧账,都重新开口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