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点侯府账务已经是这场官司中最麻烦的一步。
可真正到了京兆府重新核查婚约文书时,沈清妍才发现,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。
侯府的聘礼单上,有几笔数额颇大的记载:绸缎三百匹,药材若干,庄子周转银两。
这些东西单看并没有问题,在当年的礼单上,写得清清楚楚。可沈家账房重新翻查旧账时,却发现其中几笔,并非永宁侯府直接置办,而是沈家商号曾经替侯府垫付。
当年侯府有几处庄子需要周转,公家药材又急着调运,沈家看在两家婚约的情分上,先行出了银钱。
后来侯府也陆续偿还。
只是那时两家往来频繁,许多账目都是直接走的总账,并没有将“垫付”和“归还”一一对应。
如今这些东西落在礼单上,经过文讼师重新整理,反倒成了侯府为婚约支出的聘财。
若不查清,便等于默认这些东西都是侯府给予沈家的,且数目不小。
沈清妍看着账册,许久没有说话。
陈掌柜坐在一旁,眉头紧皱。
“姑娘,这些账若是能找到当年的底账,倒还能说清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停了下来。
沈清妍看着他。
“只是什么?”
陈掌柜叹了一声。
“只是当年的几个掌柜,如今还在京中的不多。”
“剩下那些,就算找到了,也未必愿意开口。”
他说得委婉。
不是找不到,而是不敢说。
果然,几日后,沈家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。
有掌柜见到沈家来人,起初还热情招待。可一听说要查的是永宁侯府当年的账目,脸色便慢慢变了。
“沈姑娘,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。”
“人年纪大了,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。”
“账册倒是可能还在,可铺子里这些年换了几任掌柜,实在不好说。”
有人甚至直接道:
“侯府这样的门第,过去的事情,还是不要再翻了。”
一句话,便将所有路堵死。
沈清妍坐在萧氏后院听完回报,许久没有开口。
青杏站在旁边,忍不住皱眉。
“姑娘,他们分明就是不想帮忙。”
沈清妍低头翻着账册。
“不想帮,也不敢帮。”
青杏发愁。
沈清妍轻声道:“若只是普通人家的官司,他们自然愿意说几句实话。”
“可对面是永宁侯府。”
她合上账册,这就是世家的力量,不一定需要有人站出来威胁,只要让所有人知道对面是谁。
而另一边,京兆府市曹保存的交易副簿,也出了问题。
书吏翻查之后,只说当年的副簿已经封存。
若要调取,需要按规矩层层申请。
沈清妍自然知道规矩。
可问题是,官府的规矩越多,拖延的时间便越久。
而如今这场官司,最怕的便是拖,证据在那里,可没有人愿意轻易拿出来。
这才是最难的地方。
……
就在沈清妍为账册奔走时,萧氏纸铺又出了乱子。
“若是普通纸也就罢了,可你们卖的价格比旁人高出不少,难道就给我们这样的东西?”
几个人站在铺门前,声音一个比一个大。
几个伙计围在那里解释,却架不住对方故意将声音放高。
很快,旁边买纸的人也停了下来。
做生意最怕的便是这样,事情真假还没有分明,旁人的目光却已经先落了过来。
萧珩恰好不在铺子里,老掌柜闻讯赶到。
他接过那人手里的纸,仔细看了一遍,眉头慢慢皱起。
“这确实是我们萧氏的纸。”
那人立即冷笑。
“掌柜的自己都认了,那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老掌柜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那张纸,总觉得哪里不对,纸上的双鱼印记没有问题,纸张纹理也确实是萧氏近来出的货。
若说是假货,反而容易解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