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星辞没有责备。
只是将消息收起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……
午后。
谢星辞去了萧氏纸墨。
端午将近,东市人流比往常更多。
孩童追着卖糖人的小贩跑过去,空气里都是淡淡的艾草香。
萧氏铺门前依旧忙碌。
沈清妍正在后堂。
今日她穿了一件浅青色夏衫。
颜色清淡,袖口收得利落,既方便做事,又不失姑娘家的秀雅。
她低头时,发间一支素玉簪轻轻晃了一下。
听见伙计通报,她抬头。
“谢大人。”
谢星辞点头。
“样品如何?”
沈清妍将两份纸递过去。
“已经完成。”
“这一份厚一些,保存时间更久。”
“这一份收墨更快,适合日常记录。”
谢星辞接过,站到窗边,将纸迎着光看了一会儿,又试了墨。
片刻后,他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沈清妍松了一口气。
“我会将样品送去工部。”
谢星辞将纸收好。
“若最后验收通过,会有人来萧氏定货。”
沈清妍点头。
“多谢谢大人。”
事情到这里,本该结束。
谢星辞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看着她。
“沈姑娘。”
沈清妍正低头整理案上的纸样,闻声抬起眼。
“嗯?”
谢星辞没有立刻开口。
片刻后,他道:“之前我说过,若有难处,可以寻我。”
沈清妍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,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句话。
“京兆府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门帘被风带起一角,又轻轻落下。
沈清妍将被吹动的纸页压住,道:“不过是些程序上的阻碍,尚未到需要麻烦谢大人的地步。”
谢星辞看着她。
“若我出面,会快许多。”
他的语气一贯平静,“此事可以递到御史台,以壅塞民诉查那名书吏。或者由谢家出面,向京兆尹问一句。”
他顿了顿,“赵书吏便不会再拖。”
沈清妍当然明白。
谢星辞甚至不必亲自去京兆府。只消一句话,那扇拦了她几日的门,立刻便会有人替她打开。
这大约是眼下最省力的办法。
她却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谢大人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谢星辞没有出声,静静地听沈清妍说。
“今日谢大人替我压下一个赵书吏,我自然能进去。”
“可下一个人呢?”
她抬起头。
“她若没有谢氏可依,也不认识谢大人,难道便只能一直等在外头?”
谢星辞原本搭在纸样上的手停住。
沈清妍的声音不高。
“若一个女子想讨回自己的公道,须得先寻一个有身份的人替她开口。”
她笑了一下,很淡。
“那她要进的,便不是京兆府的门了。”
“是权势的门。”
铺中一时只剩前堂翻动纸张的细响。
谢星辞看了她片刻。
她分明已经被拦在门外,还想着后来的人也走到这里该怎么办。
谢星辞垂下眼,将手里的纸样重新理齐。
再开口时,语气仍旧没什么变化。
“京兆府每旬有一次直诉日。”
谢星辞道:“那一日不经寻常收状书吏。契券、婚书、田宅争议,都可直接呈到推官案前。”
“只是这条规矩不常宣于外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
“谢大人为何告诉我这些?”
谢星辞看向她。
日光落进窗内,衬得他眉目愈发清隽。
“因为你不该停在一个书吏那里。”
只这一句。
沈清妍望了他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这一声比方才郑重些。
谢星辞只略一点头,转身出了铺子。
门帘掀起,外头的风随他一道进来。
檐下那面双鱼纸幡跟着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