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今日难得没拿折扇遮脸,只倚在矮台边。
他看着台下渐渐聚拢的人群,等最后几个人也停下脚步,才抬手轻轻敲了敲桌沿。
四周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。
萧珩笑了笑。
“今日请诸位来,是想让大家看看萧氏新出的几样纸。”
他说着,侧身指向身后的三张长案。
“萧氏纸墨,自江南起家,到今日已有数代。”
“这些年,做的不过一件事。”
“把一张纸做好。”
他说得不快。
没有刻意拔高,却叫人听得认真。
“纸可载字,也可载情。有人用它写信,有人用它记账,也有人用它留下一生的念想。”
“所以今日,不谈贵贱,只验一纸。”
话音落下,他指向左案。
“先看萧氏旧印。”
老掌柜上前,当众翻开旧账。
十余年前的纸页已经泛黄,边角却依旧整齐。每一册旧账、旧封样、旧货单上,都能寻到那枚浅淡双鱼。
双鱼并不鲜明。
却沉稳地压在纸上,像是经过多年岁月留下的印记。
方才还低声交谈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。
有人忍不住问:
“原来这双鱼印,竟有这么多年?”
老掌柜笑得眼角都皱起来。
“江南旧坊用它验货,比咱们京中这铺子开得还早。”
“这些年,萧氏换过几回掌柜,改过几回铺面,可这枚印一直没变。”
一句话落下,那枚小小的双鱼印,便不再只是纸上的纹样。
而成了萧氏几十年传下来的凭证。
萧珩没有多停留,只朝中案抬了抬下巴。
“印看完了,再看纸。”
阿四端来两张纸,当众各滴一盏水。
寻常纸很快洇开,边角微微卷起;鱼书封上的水珠却只在落处晕开一圈,片刻后,阿四将纸拎起,纸面仍旧平整。
围观的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轻呼。
一名穿黛青褙子的管事妈妈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这个若随节礼送去江南,路上遇了潮气,也不怕?”
萧珩答得干脆:
“寻常雨气不碍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真往水里泡,那得去买船,不该来买纸。”
四周哄地笑了。
那妈妈也笑骂一句:
“萧少东家这张嘴,倒比纸还经水。”
气氛一下活了。
这时帘下琴声止住,一位女先生上前,提笔在鱼书封上写下“平安”二字。
墨锋落下,字迹清透,半点不洇。
她又换到礼账笺上,一连写了十余行礼名与数目,翻过纸背,仍不见透墨。
真正坐不住的,反倒是几位管事妈妈。
“礼账笺怎么卖?”
“二十册什么时候能交?”
“浅格能不能再宽些?我们府里记回礼,字多。”
阿四早得了吩咐,立刻翻开预订册。
“礼账笺今日只收定钱,按落定先后排号。初八交第一批,初十第二批。”
话音刚落,那位黛青褙子的妈妈先拍了二十册。
小伙计将一枚竹筹投入青瓷盏。
叮。
清脆一声。
旁边原还犹豫的人立刻问:“初八还能排进去吗?”
阿四低头看了一眼册子。
“还有十二册。”
“我要十册!”
“鱼书封呢?”
“端午前只剩四十套现货。”
“给我留八套。”
竹筹一枚接一枚落进瓷盏,叮叮作响。
老掌柜起初还坐得端正,后来预订册翻过一页,又翻过一页,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。
阿四报数报得嗓子发干。
“鱼书封二十八套!”
“礼账笺六十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