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艾香笺十二套!”
话还没报完,门外又挤进两位刚收到帖子赶来的管事妈妈。
老掌柜抬头看见人,眼睛都直了。
萧珩却只是低头扫了一眼快见底的竹筹,唇角慢慢扬起来。
沈清妍算得一点不错。
今日真正卖出去的,从来不只是几张纸。
是萧氏这块招牌。
……
永宁侯府却安静得很。
东市的热闹隔着半座城传不过来,汀兰院里依旧只有风吹过枝叶的细响。
沈清妍坐在书案前。
陈掌柜将最后一只木匣放到桌上,轻轻推过去。
“姑娘要的,都在这里了。”
沈清妍抬眸。
木匣打开。
最上面放着的是婚书,旁边是两人的庚帖,再往下,是当年沈家送入侯府的聘礼单。
一项一项,写得清楚。
金玉几何,绸缎几匹,铺面几间,皆有记录。
沈清妍伸手翻过,又看向下一册。
沈家历年送入侯府的节礼清册。东西单看并不贵重,可十几年积累下来,便是一份无法忽视的往来。
最后一份,是清平巷宅契、铺契、银契。
以及那本单独整理出来的账册。
里面列着这些年沈家与侯府之间所有买卖往来。
经手人。
日期。
银数。
一笔不少。
屋内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
许久,她才开口:“能找到原凭的,都夹进去。”
陈掌柜点头,“已经照姑娘说的做了。”
他看着沈清妍,神色复杂,如今坐在这里的人,安静得让他有些陌生。
陈掌柜迟疑了一下,又道:“何先生那边,也把解婚书拟好了。”
沈清妍翻账的手停了停。
片刻后,她问:“状纸呢?”
陈掌柜看向她,“也备了一份。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又静了片刻。
陈掌柜其实不愿意看到这一步。
侯府毕竟是侯府,世家之间的婚约,牵扯的不只是两个人,若能体面解决,自然最好。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青杏还没进门,声音已经先从廊下传了进来。
“姑娘!”
沈清妍抬眼。
下一刻,青杏掀帘进来,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萧氏今日的预订册都快写满了!”
她一路跑回来,连口气都没喘匀。
“我过去的时候,门前全是人。”
“礼账笺有人一次定几十册,鱼书封也有人提前排号。”
“老掌柜那支笔,后来都快写冒烟了。”
说到这里,青杏忍不住笑。
“萧少东家还嫌老掌柜太慢,说若是今日把人放走了,回头姑娘知道了,定要怪他不会做生意。”
沈清妍听见,眉眼间终于浮起一点笑。
可她没有立刻起身追问究竟卖了多少。
她只是低头,将最后一份账目合上。
随后,将婚书、契书、解婚书一并收入木匣。
铜扣合上的声音很轻。
“咔哒。”
该查的账,查清了。
该留的凭据,也都留好了。
她将手从木匣上收回来。
窗外天光正好。
东市那边,萧氏的新纸正在被人看见。
而这里,她也已经替自己准备好了另一条路。
至于这桩婚事,若侯府肯好聚好散,这些东西,便永远只是几册旧纸。
若不肯。
她也不会再等别人替她决定。
她会亲手,为自己争一个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