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四刚进门便听见这句,低头憋笑。
萧珩扫他一眼。
“笑什么?去磨墨。”
铺子一下忙了起来。
最先出来的是鱼书封。
老掌柜拿普通纸与萧氏熟纸各裁一张,当场滴水试过。前者水痕很快洇开,纸边微卷;萧氏那张只在落水处颜色略深,片刻后仍平整。
萧珩捏起来看了半晌。
“这个留着。”
“雅鉴会上当众试。”
艾香笺只先制几套样品,不急着铺货。
礼账笺更少,只做两册。
沈清妍在信中特意写了两个字:预订。
萧珩看见时便笑了。
东西都还没大批做,她已经先惦记上别人的定钱。
邀帖做得格外讲究。
老掌柜终于得偿所愿,把先前舍不得多印的折枝笺又加了一批。海棠、青竹、荷影各取最清雅的颜色,用来写雅鉴帖。
萧珩亲自改了三遍字句。
最后只留下:
“端午将近,萧氏新制鱼书封、艾香笺、礼账笺三品,皆承江南旧坊纸法,内压验真印,纸料、匠号、落印日期俱有据可查。”
“三日后巳时,东市萧氏纸墨设新纸雅鉴。”
“可观旧印,可验纸性,可试落墨。”
帖子也不是见人就送。
买过春夏笺的年轻姑娘,一份。
常替各府采买节礼的管事妈妈,一份。
从前认得江南萧氏名号的老客、商户,再一份。
阿四抱着名册看得眼花。
“少东家,这位姑娘上回只买过两张梨枝笺,也送?”
“送。”
“这位妈妈上次还退了二十套。”
“更要送。”
萧珩拿扇柄点了点名册。
“肯议论的,让她议论。”
“肯花银子的,让她带银子。”
“至于认识萧氏的...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请他们来认认门。”
京里知道江南萧氏的人不少,只是谁也没想到,东市这间半死不活的小纸铺,竟真是那块老招牌伸到京中的一只脚。
如今,正好让所有人重新认一遍。
……
几日过去。
铺子里木架换了位置,旧印旧账擦净了灰,三样新纸的样品也陆续摆上长案。
请帖一封封送出去。
银钱也一笔笔花出去。
新模、纸料、人工、试样,哪样都要钱。
老掌柜晚上合账时,脸上的喜色又淡了。
“还是不好看。”
萧珩接过账册看了一遍。
确实不好看。
雅鉴会还没开,新品尚未正式接单,前头又退了几笔端午大单。
热闹是有了。
银子却还没真正回来。
萧珩把账册合上。
“急什么。”
他看向外头新挂好的萧氏匾额。
“客还没进门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向南也把查来的消息送到了周怀瑾面前。
沈萧两家在江南时便有生意往来,两家长辈相熟。
沈清妍与萧珩自幼认识。
一道长大,一道闯过祸,也一道挨过长辈训。
后来沈清妍进京,两人才渐渐少见。
周怀瑾听到这里,一直没有出声。
案上搁着侯夫人刚送来的几张吉日帖。
他原本正要拿起来,手伸到一半,却停住了。
“通家之好?”
向南点头。
“是。”
周怀瑾又问:“萧珩可曾议亲?”
向南抬起头。
屋里忽然静了。
周怀瑾自己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眉头立刻沉下来。
“我是要问清楚。”
向南赶紧低下头。
“是,小的明白。”
周怀瑾冷冷看他一眼。
“外头既拿两人的关系说嘴,总得查个清楚。”
“世子说得是。”
向南答得无比恭敬。
只是退出书房以后,他站在廊下,忍了半天,到底还是悄悄咧了下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