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书房出来时,日影已经从廊下退尽。
向南一直候在外头。
见主子出来,他赶紧跟上。
走出一段,向南才小心问:“侯爷答应了?”
周怀瑾声音淡淡。
“嗯。”
“那婚事……”
“会定。”
向南脚步一顿。
他盯着自家世子的背影看了片刻。
世子这人,向来最不喜反复,也极要脸面。定下的事,很少回头;说出口的话,更不肯轻易改。
可如今为了一个“不退”,竟亲自进书房,顶着侯爷的脸色站了半个时辰。
向南忍了又忍,到底没忍住。
“世子,您是不是……”
周怀瑾脚步停下,回头看他。
“是什么?”
向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“没什么。”
周怀瑾冷着脸转身。
“少胡思乱想。”
向南低头应是。
跟在后头时,却悄悄撇了撇嘴。
嘴倒是还硬。
都快硬到喜堂上去了。
......
三日期限一到,青杏比沈清妍还先记着。
一早掀帘进来,她便忍不住往院门外看了两眼。
“姑娘,今日可以出府了。”
沈清妍正坐在窗下拆昨日送来的铺中账目,闻言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青杏等了片刻。
没等到下文。
“那……咱们今日去萧氏?”
“不去。”
青杏愣住。
这三日侯府反倒安静。
寿安堂没有再叫人来,侯夫人也只遣人送过一回端午用的衣料,连二夫人那里都没什么动静,像是先前那场风波忽然被按了下去。
如今三日期限已过,姑娘怎么反倒不去了?
沈清妍翻过一页账。
“现在出去,旁人看的还是我和萧珩。”
青杏慢慢明白过来。
沈清妍抬起眼,笑了笑。
“得让她们先看纸。”
她将案边已经封好的信递过去。
“再替我跑一趟。”
……
第二封信送到萧氏时,距端午还有半月。
萧珩拆开只看了一页,便让老掌柜把铺门关了半扇。
“叫阿四回来。”
老掌柜探头:“出什么事了?”
萧珩将信往桌上一拍。
“做事。”
信上没有一句解释流言的话。
沈清妍只写了三件事。
第一,把双鱼印彻底摆到明处。
不是私记,是验真印。
第二,办一场新纸雅鉴会。
不是让客人进门挑两张漂亮纸便走,而是让她们亲自验印、验纸、试墨。
沈清妍写到这里时,曾停笔想了一瞬。
说白了,就是一场新品发布会。
不过这句话,自然不能写给萧珩。
第三,是新品。
鱼书封。
艾香笺。
礼账笺。
萧珩把信看完,靠在椅背上半晌没说话。
老掌柜已经等急了:“沈姑娘到底说了什么?”
萧珩抬眼。
“她嫌你卖的东西太少。”
老掌柜:……
萧珩已经站起来。
方才还有些懒散的人,一说到纸样,神色便正了几分。
“库里那批耐潮熟纸还有多少?”
“不到三百刀。”
“够了。挑最匀的一批做鱼书封。”
他一边往后院走,一边吩咐。
“礼账笺不用花里胡哨,纸厚一点,压浅格,写满了也不能透墨。”
老掌柜忙跟上:“那艾香笺呢?”
萧珩脚步一停,回头看他,嫌弃得眉毛都抬起来。
“画艾叶、菖蒲、五色丝。名字应景就够了。难道真熏得满屋子都是艾味?是送去驱虫?”
老掌柜讪讪闭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