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要退婚。”
寿安堂里竟一时没人接话。
侯夫人像是没听明白,先看了看儿子,又转头看沈清妍。
二夫人也愣在那里。
唯有老夫人没有动。
她目光从周怀瑾尚未来得及换下的骑装扫过,又落到他紧绷的下颌上。
“周怀瑾!”
侯夫人终于反应过来,这一声连名带姓,震得门边的小丫鬟肩膀一缩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周怀瑾站着没动,“母亲,我没有胡说。”
“没有?”
侯夫人气得站了起来。
“这婚事是你祖父在世时定下的!沈家这些年可有半点对不住侯府?清妍一个姑娘家,从江南千里迢迢到了京城,你如今说退就退?”
屋子里的婆子丫鬟们齐齐垂下眼。
只有青杏站得笔直。
她方才还被二夫人几句话气得厉害,此刻望着周怀瑾,手指更是一下子攥紧衣角。
侯夫人越说越气。
“早先你冷着人家,我说你还年轻,不懂得体恤人家姑娘。如今清妍处处好,又懂事,你倒还想着退婚了?”
二夫人原本憋了一肚子话,此时反而闭了嘴。事情从沈清妍是不是想走,变成了世子要弃婚,这下成了侯府理亏。
沈清妍也同样没想到,她侧过脸看周怀瑾。
男人赶路回来,眉间尚带着倦色,肩头衣料有一块被雨水打湿后留下的深痕。
他神色平静地站在哪里。
她想起前些时候提退婚时,他是不同意的,理由是侯府的颜面。
怎么今日在这个情况下自己提了?
沈清妍自认倒有些自知,她当然知道周怀瑾不愿意娶她,原主的一生已经给了她答案。
只是周怀瑾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主动提,怎么看都有几分解围的意思。
侯夫人却已经气得指尖发颤。
“你给我说清楚。”
“好好的,为什么要退婚?”
周怀瑾沉默片刻。
这话不好答,他一个理由也拿不出。
“怀瑾。”
老夫人忽然喊他。
“你在通州呆了几日。”
“五日。”
老夫人没有再问,只道:“你连府里这几日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,倒先知道自己想退婚了。”
这一句,让周怀瑾的眉心动了动。
沈清妍和温令姝,也各自垂下了眼。
周怀瑾没有再解释。
堂中一时静了下来。
老夫人捻了捻手里的佛珠,“这件事改日再议吧。”
侯夫人急道:“母亲...”
“他刚回来,一身泥水,你现在逼他,他能说出些什么?”
她又看了眼周怀瑾,“你自己去想明白,先去换身衣裳。”
他行了一礼。
“是。”
人都要散了,周怀瑾忽然又道:“祖母,我想同沈姑娘说几句话。”
老夫人没拦他。
“去吧。”
温令姝抬起眼,看了看周怀瑾,视线又落在沈清妍身上。
等沈清妍和周怀瑾出了门,她才将手上的帖子放下,纸角不知什么时候,被指腹压出一道浅痕。
......
两人一路回了汀兰院。
雨已经停了。
墙根积着一层潮气,竹叶被雨洗得青翠,廊下几盆兰草刚换过位置,叶尖还坠着水珠。
周怀瑾进去时,脚步不由慢了一些。
他几乎没主动来过,只在沈清妍刚来时,母亲嘱咐他年节时来送了一次年礼,每个院子都有。
那个时候的汀兰院不是这个样子。
府里也是根据她的意思摆设的,石榴红的帘子,缀着宝石的美人椅,插花也挑最盛的。
如今窗下设着一张象牙白软榻,美人瓶里插着新剪的绿萼。
原先占了半面墙的多宝格,换成一架紫檀书架,书架并不齐整,不像刻意摆设。
诗集、州志、香谱、游记混着放了几层,还夹杂着几本闺中女子爱看的画本子。有些书脊已经微微起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