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巷动工第三日,二夫人便知道了。
事情也是赶巧。
连日落雨,周明棠院里一扇窗受了潮,木框发涨,二夫人叫人去催府里常用的徐班头,谁知徐班头没在家,一打听,才知道接了清平巷的活。
徐班头还当那也是侯府的差事,赔着笑道:“沈姑娘那边漏得厉害,得先把屋面补了,劳二夫人这边再宽限两日。”
跑腿的人回来,把话原样说了。
二夫人正看珠宝铺送来的单子。
沈清妍那匣南珠少了六颗,要配一样大小水头的,价格着实不低。
她本就心疼,听见这话,手指在单子上停了停。
“清平巷?”
“不是空了一年多了吗?”她皱着眉问道。
跑腿的道,“是,听说正叫人收拾,还量了屋子,说是家居也得重新添置。”
二夫人把单子一折。
“倒忙得齐全。”
她抬脚便去了寿安堂。
老夫人正坐着,侯夫人同温令姝理端午往来的礼帖。
二夫人给老夫人行过礼,将手里的补物单子递上去。
“母亲吩咐该还的还,该补的补。锦缎、花觚都好说,只是这六颗南珠,一时难寻一模一样的。”
老夫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。
“问清妍了没有?”
二夫人顿了顿,语气软了些。
“媳妇是想着,若沈姑娘愿意折银,或者换成旁的首饰,自然好办些。”
她没有再往下说。
老夫人把单子搁在案上。
“她若愿意折银便折银,她若要原样的,便照着寻。”
二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“是。”
侯夫人看二夫人脸色不大好,正要打圆场,二夫人轻轻叹气。
“说起来,也不止珠子这一桩事。”
老夫人看过去。
二夫人道:“媳妇也不是要抱怨。只是这两日雨多,窗子要修,我叫人去请徐班头,谁知人正忙着别处。”
侯夫人随口问:“哪里?”
“清平巷。”
屋里有一瞬没了声音。
侯夫人愣了。
“清平巷?”
二夫人露出意外的神色。
“嫂嫂不知道?”
侯夫人没有答。
温令姝拿礼帖的手也微微顿了一下,很快又将礼帖整理齐,放到一旁。
二夫人继续道:“听说沈姑娘这几日叫了沈家掌柜过去,连她母亲留下的宅子也叫人重新修,屋面、门窗都动了。”
老夫人手指慢慢捻过一颗佛珠。
过了一会,道:
“去把清妍叫来。”
温令姝这才抬了一下眼。
......
沈清妍来时,二夫人已经等了片刻。
二夫人也在,青杏心里先紧了一下,最近姑娘清库房,二房那边可没少阴阳怪气。
沈清妍给长辈见过礼,才坐下,那张珠子的单子便递到面前。
“南珠一时配不到完全一样的。”二夫人道,“沈姑娘看看怎么办。”
沈清妍扫了一眼。
“水头相近便可。”
二夫人反倒一愣。
“不要一模一样的?”
“珠子又不是照着样子刻出来的。”
沈清妍笑了笑。
“二夫人不必为这个多花冤枉银子。”
青杏抿了抿唇,姑娘已经这样说了,二夫人总该满意了吧。
偏偏二夫人听完却越发不是滋味。
她这些日子为了那六颗珠子翻了多少遍单子,明明是沈清妍算账仔细,结果显得她为了银钱斤斤计较。
“沈姑娘自然不缺这点东西。”
“二弟妹。”侯夫人皱眉。
沈清妍倒不觉得有什么。
“既然不是什么要紧事,就更不值得说了。”
二夫人又被噎住。
老夫人这才开口。
“珠子的事便这样。”
她看向沈清妍。
“清平巷的宅子,是你让人修的?”
“是。”
沈清妍毫不遮掩。
老夫人问:“怎么忽然想起来修那处宅子?”
“屋顶漏了。”
沈清妍道:“索性把门窗一并料理,省得再折腾一回。”
二夫人却笑了一声。
“可不是,沈姑娘这些日子,料理了不少事情。”
侯夫人听出了那点刺。
“你有话直说。”
二夫人这几日正憋着火,话都到这个份上,索性不绕弯了。
“行,听嫂嫂的,那我便直说。”
她看向沈清妍。
“前脚清完西库房,后脚就让沈家的人来核对自己的私产、宅子。陈掌柜进府,一待就是几个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