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怀瑾眉间那点不易察觉的松快还未全然散去。
“你说。”
“是婚约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，他神情便停了一瞬。
沈清妍继续道：“这门亲事，因为我闹出过不少笑话，也叫侯府收拾了不少烂摊子。”
“如今想想，确实给世子添了麻烦。”
周怀瑾的眉头已经慢慢皱了起来。
“你今日叫我来，就是为了说这些？”
“还有。”
沈清妍抬眼。
“我想解除婚约。”
屋里只剩下窗外风吹动枝叶的细响。
周怀瑾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端起茶，茶盏到唇边，又原样放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最近的事受委屈了？”
沈清妍否认了，甚至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。
“侯府也没有苛待我。老夫人、夫人待我也有情分。”
周怀瑾嗓子紧了紧，犹豫道：
“是因为我？”
沈清妍顿了顿。
“也不是。”
周怀瑾看着她，眼底情绪逐渐沉了下去。什么都不是，从前不讲理让人生气，现在讲理了，也不在他跟前转，更叫人生气。
他没让情绪露出来，只道：“婚约不是两句话便能解的。”
沈清妍点头：“我知道，所以今日是先把我的意思告诉你。”
这话反倒让周怀瑾更不舒服。
“才出了玉真观的事，此时退婚，你让旁人怎么想。”
沈清妍没有反驳。
周怀瑾却没因此松下来。
“还有沈家。”
他道：“婚约是两家所定，不是你我二人的决定。”
“我会写信回去。”
“那也等回信了再谈。”
沈清妍看了他片刻。
“世子不是一直不喜欢这门婚事？”
周怀瑾下颌微微绷紧。
“从前是从前。”
说出口，他停住了。
过了片刻，才把话补全。
“近些日子来，又是长公主府，又是玉真观，你一直处在风口浪尖，这个时候退婚，于情于理，对你我都不利。”
合情合理，连他都挑不出错处。
周怀瑾站起身，“此事以后再议。”
他走到门边又停下，“你不必急着走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他才推门出去。
沈清妍坐在那好一会没动。
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很省力的谈话，毕竟两人的意愿一致，没想到竟然谈成这样。
变成了她想走，周怀瑾却劝她不着急。
屏风后迟迟没有声音。
“温妹妹。”
温令姝终于走了出来。
脸上的笑意几乎淡得看不见。
沈清妍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，“我让你听，不是为了向你示威。”
温令姝看着她，“我知道。”
她方才听出来了，沈清妍是真心想退，可周怀瑾却不肯，她甚至不需要争。
温令姝转身离开了书斋。
......
回到院里。
温令姝在妆台前坐下。
素兰替她斟茶，又道：“侯夫人方才遣人来问，单子上可还缺什么。”
“没有。”
温令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。
今日沈清妍身上的气息，远比从前更盛。
甜香得让她心口发空。
一次又一次，她费尽心思，沈清妍却一次比一次站得稳。
如今连周怀瑾都开始不肯放人。
她忽的发现自己能动的人越来越少，路也越来越窄。
身后素兰在收拾礼册。
温令姝从镜子里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素兰是老夫人的人，谨慎，稳妥，也不会因为几句好话便忘记了自己的主子是谁。
这样的人，看起来难动。
可再难，只要是人，就会有缺点和在意的东西。
温令姝移开目光，不急。
如今缺的，已经不是一个听话的丫鬟。
而是真正能使唤的手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