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星辞入钦天监那年,天子亲赐了一处旧王府别院。
宅子在宣平坊,前庭引了活水入池,几株老松斜覆廊檐,风过时,满院只有竹叶与水声。
这样一处精巧的宅子,落到谢星辞手里,却住得近乎清简。
书斋里除了书案,星盘与一架古琴,再无多少陈设。
他刚从钦天监回来,换了身常服,宽袖垂落腕间。
观墨进来时,怀里抱着宁远侯府送来的谢礼。
“世子送来的谢礼。”
谢星辞“嗯”了一声。
观墨将东西取出。
端砚、古墨、两册前朝星历,都是周怀瑾会挑的东西。
拆到最下面,观墨咦了一声。
一枚乌沉沉的香牌卧在锦中,不过半掌大小。
谢星辞伸手拿起。
温润的木香贴近掌心,初时清淡,暖了片刻,透出了幽微甘意。
“迦南香。”
观墨认了出来,“这东西可不好寻。世子原来也懂香。”
谢星辞没有回话。
昨日香堂那一幕,却重新浮上心头。
一片慌乱中,唯有她抬起了眼,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灵气。
她当然害怕,只是眸中的慌乱只停留了短短一瞬,很快被安静的审视取而代之。
谢星辞忽然想到更早前,春日宴的水榭边,离得远看不清楚神情,但她当时一定也是这副模样。
聪明,却不把聪明做给人看。
她能猜出来是他遣人去寻的周怀瑾,却只将东西添入侯府的谢礼。
谢星辞垂眸看着那枚香牌,唇边忽然有了一点笑意。
“倒是会避嫌。”
也比他想的更懂分寸。
观墨立刻抬起头:“公子说谁?”
谢星辞把香牌搁到案边:“你若是闲,把书库里三箱册子归档。”
观墨很老实,抬脚就去。
走出两步,又忍不住回头。
“公子,那枚香牌要收入库房吗?”
......
宁远侯府里,沈清妍也没闲着。
她既打定主意不再等温令姝主动出招,第一件事,便是和平谈判。
午后,她约温令姝去园子里一处闲置的小书斋。
这里平时供女眷抄书,外间临窗设案,里头架着十二扇山水屏风。
“姐姐怎么突然约我在这里,我还当有要紧事。”
温令姝推门进来,沈清妍已经斟了茶坐在案边。
“确实有要紧事。”
沈清妍让青杏与素兰去外边等着。
门一合上,沈清妍便道:“我不想做世子妃。”
温令姝脸上的笑淡了。
“有几句话,想早些同温妹妹说清楚。”
温令姝看了看桌上的茶,没有碰。
沈清妍语气温和。
“你不必不安,先坐下吧。”
“从前为了世子的事,我们有过许多不快。那时我性子也不好,我不赖旁人。”
温令姝眼睫微抬。
沈清妍居然主动提起周怀瑾。
她脸上的笑意柔和几分。
“我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,这些都过去了,姐姐。”
“真是因为想真正过去,才要说清楚。”
沈清妍看着她。
“我如今并没有非世子不嫁的意思。”
温令姝看了她一会:“姐姐同我说这个做什么?”
“更何况,婚约是你与表哥的,哪里轮到我...”
沈清妍截住她的话,语气并不重。
“你走你的路,我过我的日子。你若肯井水不犯河水,之前的事到此为止。”
温令姝沉默了片刻。
“姐姐这么想自然好。”
“那便还有一件事。”
沈清妍朝屏风后看了一眼。
“劳烦温妹妹在那里坐一会。”
温令姝的眼神变了变。
“姐姐想做什么?”
“免得你觉得我说一套,做一套。一会你就明白了。”
温令姝最终还是绕进了屏风后。
没过多久,外头便有脚步声。
周怀瑾进来时,神色和平时无异。
只是向南来传话时,他原本要去书房的脚步便迅速转了方向。
到了门口还特意理了一下袖口,这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放在心上。
“找我有事?”
他进门,目光落在沈清妍身上。
沈清妍请他落座。
“有件事,想先同世子商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