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星辞沿着游廊往西院走。
走出几步,忽道:“观墨。”
“安排两人留意宁远侯府,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。”
观墨抬眼。
还未应声,又听他道:“沈清妍出门,远远跟着,无事不必现身。”
观墨这回真没忍住看了自家公子一眼。
谢星辞没有解释。
恰在此时,另一道命气从视野边缘掠过。
谢星辞转眸。
温令姝正带着素兰下山。她的神情仍旧妥帖,只是缠绕在命格外层的气息,无声地削薄了。
极细微,却也落在了谢星辞眼里。
沿着石阶而下,温令姝很快跟上了三三两两的人群。
有两个相熟的姑娘停住等她。
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:“今日真吓人。”
另有一人心有余悸地说:“可不是。令姝,你身边近来总出这种事。”
话出口,她自己也觉得不妥。
春日宴、玉荷、银翘,再到今日的香炉,桩桩件件都绕着沈清妍,可仔细一想,才发觉还有个温令姝。
那姑娘忙笑着岔开话题。
温令姝笑意不变,只是将袖口缓缓拢紧。
......
另一边,沈清妍坐上回府的马车,心情很好。
从平运到贵命。
穿来这么久,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条命,不再像一张随时被风吹走的薄纸。
沈清妍靠在软枕上,压了压唇角,到底还是露出一点笑。
青杏坐在对面,也跟着高兴:“姑娘今日认识了不少人呢。”
这话倒提醒了沈清妍。
原主从前赴宴,人人避之不及,今日这些姑娘未必就把她当成了至交,但至少肯往来,肯改观。
这就够了。
她要的本来就不是一夜之间让满京城都喜欢。
更何况,她还要看看这个贵命到底有多贵。
所以,还需要观察期,看看命格稳不稳。
她抬眼看向车帘外,山路已经走完,马车进入了京城。
前方不远,周怀瑾骑在马上。
他今日来得急,身上仍是那件玄色窄袖袍,马速始终压得不快,行在两辆侯府马车前侧,偶尔回头看一眼车队。
温令姝的马车在前,她的车在后。
直到宁远侯府的街巷已经遥遥可见,向南催马上前,同周怀瑾说了几句话。下一刻,马蹄声陡然快了,那道玄色的身影转过街角,很快没入人流。
是回去报平安了。
沈清妍放下车帘。
这一路,他倒算周全,只是再周全,也是旁人的周全。
温令姝这些日子一局接着一局,今日香炉之事十有八九也同她脱不了干系。
自己次次避开,也终究是在接招。
太累了。
接下来,该换她先走一步了。
...
寿安堂里,果然早就坐满了人。
最先传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:华阳郡主在玉真观晕厥,所用的香正是沈清妍所合。
侯夫人当时便变了脸色。
二夫人茶也顾不上喝:“我就说好端端的,何必去出风头。”
老夫人却没让人继续议论。
只问了一句:“怀瑾呢?”
知道周怀瑾已经赶去玉真观,她便让众人等消息。
这一等,足足等了半日。
周怀瑾先一步回来。他连衣裳也没换,进门先给长辈见了礼。
“郡主已醒了,无性命之忧。”
侯夫人当即长出一口气。
“清妍呢?”
“也无事。”
周怀瑾把玉真观里的事挑要紧处说了一遍,有问有答的,又是半个时辰。
老夫人听完却问:“清妍自己发现的?”
“是。”
周怀瑾停了停。
“她自己查出来的。”
佛珠在老夫人指尖慢了一拍。
会看账,是沈家的家学;会香,也不过是姑娘家的闲趣。
可在王府的人面前,还能沉得住气,把自己从一团乱局里摘出来,便不是寻常聪明了。
“这孩子不错,有章法。”
周怀瑾抬眼看向老夫人。
这话分量不轻。
从前老夫人护的是沈清妍的身份,侯府不能亏待一个未过门的姑娘,今日,看到的却是她这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