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刚落,外间传来通报。
“沈姑娘、温姑娘回来了。”
帘子掀起。
温令姝先进来半步。
她脸色有些疲惫,进来便福身:“叫老夫人和舅母担心了。”
侯夫人忙道:“你也受惊了,坐吧。”
沈清妍紧跟着进来。
满屋人的视线继续同时落了过去。
温令姝原本正要往侯夫人身边走,脚步便自然而然慢了下来。
没人刻意冷落她。
但是今日真正从险境里走了一遭的是沈清妍。
侯夫人已经朝她招手。
“快过来,让我看看。”
折腾了大半日,她的发髻已有些松,衣裙也不及出门时齐整。可不知是不是山中雨后的湿润,显得那张脸格外明净。
眉色浓淡也正好,眼睛乌润,唇上还有一抹天然的淡红。
乍一看,竟然有些挪不开眼。
周明珠最藏不住话,盯着她看了半晌。
“清妍姐姐,你今日是不是换了胭脂。”
侯夫人被这一句问得皱眉笑了。
“人刚从玉真观回来,哪里来的功夫换胭脂。”
沈清妍也低头笑了。
侯夫人将她叫到跟前,这一次不是客套问候,而是近前细细看了一遍。
“受委屈没有?你怕不怕的。”
沈清妍笑道:“有一点怕。”
一个“怕”字,反倒把满屋紧绷了半日的气氛冲散。
几个人都笑了起来。
周怀瑾站在一旁,唇边也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侯夫人道:“我瞧着你胆子大得很。”
老夫人严肃的眉眼今日也柔和几分。
“有胆子不是坏事。”
“知道什么时候该进,什么时候该退,才难得。”
沈清妍应了一声。
她想了想,又道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老夫人看她。
“今日我能留下查清香炉,也得谢一个人。”
周怀瑾目光微动。
沈清妍道:“王府原本要将我带去偏厅,是谢少监开口,才让人和香案都留在原处。后来世子赶到,我才真正有了说话的余地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周怀瑾。
“我记得谢大人来时,身边并没有随从。世子赶到后,谢大人身边多了个人,我想着,应该是他去请的世子。”
周怀瑾没有否认。
“方才事多,只挑了要紧处禀了。”
“的确是谢大人差遣人通风报信。”
老夫人听完,点了点头。
“今日这个情,侯府该领。”
她看向沈清妍:“既然是帮你的,这份谢礼侯府该备下。缺什么,只管同罗妈妈说。”
沈清妍应下。
周怀瑾却道:“谢大人的礼可不好备,我知道该备什么,回头我列张单子。”
沈清妍没有再说什么,只道:“那便有劳世子。”
老夫人见几人折腾了大半日,也没再留。
“都回去歇着吧。”
周怀瑾与沈清妍先后退下。
温令姝才要起身,却听老夫人道:“令姝,你留一留。”
她脚下停住,重新坐了回去。
“是。”
老夫人没有问玉真观的事,她抬了抬手让罗妈妈捧来几本礼册。
“府里要办一场小宴。”
老夫人翻开其中一本,“这些年各家的往来你熟,明日起,便留在府里,帮你舅妈把席面和礼单理一理。”
温令姝目光落在礼册上。
这话说得寻常不过,可府中并不缺人,哪里真需要她日日守着。
这是不许她再出府。
至少今日之事彻查清楚前将她圈在眼皮底下。
她温声应道:“能替舅母分忧,是令姝应该做的。”
老夫人“嗯”了声。
没有责问没有敲打,但温令姝心里的躁意一点点漫了上来。
如今这是开始防着她,留心她了。
再这样下去,沈清妍没有倒下,她在侯府先成了一个处处需要避嫌的人。
温令姝抬起头时,脸上依旧是柔顺的笑。
只是那点耐心,已经所剩无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