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有人提前换了炉盖,又在炉底压了东西。这事绝不是临时起意。
至于是想做什么,几位姑娘神情各异,心中未必没有猜想,只是没有谁贸然开口。
梁嬷嬷脸色沉得难看。
“今日是谁摆的香炉?”
素娥女冠没有胡乱攀咬人。
“观里小童摆过,各家的侍女也帮过手。人多,需要细查。”
沈清妍将香箸搁回托盘。
“那就劳烦女冠了。”
她今日要做的本就不是当场揪出幕后人。
她看向赵灵溪。
“郡主晕倒,不是因为我合的香。”
赵灵溪靠在软枕上,听到这里,神情缓和下来,吐出一口气。
梁嬷嬷刚想说什么,被赵灵溪打断。
“把炉子带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
梁嬷嬷应下。
“今日香会...就到这里。”
赵灵溪说完便靠回软枕,神色依旧疲惫。
梁嬷嬷抬眼看她,又看了一眼满堂贵女,最终没有开口。今日在座的,背后哪一家都不是无名无姓的。若只是姑娘间一时义气,再查下去,查出来的未必只是一个小丫鬟。
赵灵溪身体无碍,证据也封了起来,王府便不愿把一场香会闹成刑堂。
梁嬷嬷向众人欠身:“今日惊扰诸位姑娘了。后续王府自会同玉真观查明,待登记过随行之人,便可下山。”
梁嬷嬷话说完,堂内憋了许久的气渐渐散开。
姑娘们陆续起身。
陆薇走到她身前,仍旧干脆。
“今日这炉香,是你赢了。”
沈清妍笑道:“不是说好了,今日不论输赢。”
陆薇也笑了:“那便算你说得对。”
冯莞经过时脚步慢了些,朝沈清妍看了一眼,到底什么都没说。
沈清妍正要往外走,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她。
周怀瑾站在不远处。
方才赶来时,他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。
郡主昏迷,王府若执意将人扣下带走,侯府无论如何要先挡下来,所以来时一路上,他都在想拿什么话压住王府的人。
可最后,一件也用不上,沈清妍自己挡了下来。
沈清妍已经走到面前。
“多谢世子今日来得及时。”
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。
周怀瑾垂眸看她,那双眼睛坦然清亮,全是谢意。
也仅仅是谢意。
从前她...何时这样客气过?
这些念头冒出来,周怀瑾自己都沉默了一瞬,只道:
“我并未帮上什么忙。”
又补一句:“侯府的车在山下,等郡主这边事了,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他说完便去了梁嬷嬷那边,沈清妍看着他的背影,没多想。
西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另一边,谢星辞已退到廊下。
沈清妍正在和青杏说些什么。
大约是青杏憋了许久,脸上又忧又喜的,说得急了,连发髻什么时候歪的都不知道。
沈清妍听完笑了一下,抬手替她把簪子扶正。与方才站在满堂质疑里的人,仿佛又不是一个模样。
谢星辞看了一会。
他今日来,原本是想看看沈清妍的命格。
没想到先看见了这些。
他已经提前让观墨去请了侯府的人。
原以为,侯府是她的倚仗。
不曾想,她根本没等这份倚仗落下来。
观墨不知何时跟在了他身后:“公子,侯府的人已经到了,郡主也醒了。这里应当没什么事了。”
观墨这一趟来去得匆忙,身上也沾上了一点山道上的湿气。
谢星辞收回视线。
“观墨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一个人的命势,若只在平数中,会牵动帝垣辅星吗?”
观墨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跟着谢星辞多年,星命一道虽不及公子,却非全然外行。
三垣之中,紫微为帝居。
能与帝垣相应的命格,要么身承宗室,要么天生带辅弼之象。寻常平命,纵然富贵一生也碰不到那一丝星轨。
观墨斟酌道:“按理说,不会。”
谢星辞没有再问。
......
沈清妍临出香堂,又被赵灵溪叫住。
“沈清妍。”
她转过身,重新走到榻边。
赵灵溪脸上还没什么血色,眼睛倒恢复了几分神采。
“今日那炉香...”
她停了停,说话仍有些费力。
沈清妍明白了。
“若郡主喜欢,我回头把方子写一份。”
“谁要你的方子。”
赵灵溪皱眉。
那点惯常娇气回来了,一旁的梁嬷嬷彻底放下心。
赵灵溪靠回软枕,声音轻了些。
“等我好了,王府再设一席。”
她看着沈清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