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,不能只凭香是她合的便定了嫌疑,将人扣下。”
梁嬷嬷听懂了。
她欠身行礼:“老奴从未说沈姑娘有罪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周怀瑾没有再争。
他转头看了沈清妍一眼,便移开目光,在一处椅子上坐下。
就在这时,榻边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。
“郡主?”
梁嬷嬷立即转身。
赵灵溪睫毛微微颤动,过了一会才睁开,脸上没有多少血色。
医女扶着她喝了两口温水。
赵灵溪缓了缓,才开口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梁嬷嬷道:“已经过午时。”
赵灵溪闭了闭眼,显然说话都费力。她目光缓缓扫过堂内,最后停在沈清妍身上。
没问罪,也没有安抚。
只道:“查清楚。”
梁嬷嬷没有再拦。
沈清妍终于走到香案前。
她先看向素娥女冠。
“女冠,今日香册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
素娥女冠立刻让人取来。
沈清妍翻到今日西院用器那一页:“莲瓣疏孔炉,十二只。”
她抬手指向赵灵溪席前。
“郡主这里,是第十三只。”
众人的视线齐齐跟过去。
有姑娘大着胆子近到跟前看了一眼,未发现异样。
“炉子并没有什么问题。”
素娥女冠俯身细看,目光落在炉孔上,神情渐渐凝重。
“不对,问题在炉盖上。”
沈清妍点点头:“郡主这一炉香,香烟起得比旁席缓,散得更慢。”
姑娘们这才看清炉盖上细微的炉孔。
若不是素娥女冠,她们方才看了都没觉出不同。
因此看向沈清妍的眼神又变了,多了几分惊讶。
沈清妍没有在意旁人。
“素娥女冠,这种炉子平日做什么用?”
素娥女冠走近看过:“冬日焚浓香。密孔聚气,并不适用春日香席。”
沈清妍伸手:“借香箸。”
她没有碰炉身,只用香箸拨开表面的香灰。
最上面是“春日初晴”,浅灰色,仍能辨出几种香材的残屑。
再往下,香箸上忽然沾上一点发青的黏痕。
沈清妍停住。
“女冠请看。”
素娥女冠俯身,脸色变了变。
“冷香膏。”
旁人不解:“冷香膏不是醒神清热之物吗?为何会让郡主晕倒?”
医女刚替赵灵溪诊过脉,闻言解释道:
“单用自然无碍。可今日沈姑娘合的是暖香,两香相冲,虽无毒,不害命,但容易扰乱气息。”
堂中一时无人说话。
沈清妍走到陆薇席前:“陆姑娘,得罪。”
拨开炉灰。
没有冷香膏。
再查冯莞那一炉,也没有。
几个姑娘都看了看自己的炉子,依旧没有。
其余几席都是疏孔炉盖,底下只有今日新燃过的香灰。
沈清妍这才回到赵灵溪席前。
“郡主,同一钵香,其他人无事。”
她点了点那只炉子。
“只有郡主席前的香炉用的是密孔炉盖,炉底却又压了冷香膏。”
梁嬷嬷盯着那一圈青灰痕迹。
沈清妍抬眼道:“问题不在我合的香。”
声音不大,说得很稳。
“密孔聚香。炉底的冷香膏原本被灰压着,我的新香一燃,热气往下走,才把它催出来。”
“郡主闻的,从来不只我这一炉香。”
堂内一时只余窗外的风声。
四周的目光再次汇聚在沈清妍身上,来时那些看笑话的目光,也早已换了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