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嬷嬷先回过神。
她在王府多年,知道眼前这位虽不掌刑狱,却不是能随意敷衍的人。
“谢大人。”
她略一欠身,说话却未退让。
“郡主尚未转醒,这炉香又出自沈姑娘之手,老奴若连人都看不出,无法向王府交代。”
“既然是看住,就更不能带走。”
谢星辞道,他仍站在门外,没有往里走。
“香是何时合的,谁分的香,郡主的香经过谁人手,这些都还未问清楚。”
梁嬷嬷眉头微动,却没有再让健妇上前。
谢星辞接着道:“嬷嬷要向王府交代,眼下最稳妥的交代,不是押人。”
“是人证在堂中,物证在案上。”
这话落下,梁嬷嬷脸色微变。
她方才只想着,沈清妍脱不了干系,眼下才意识到,若真把人带走,之后无论查出什么,也能被说成一团乱账。况且,沈清妍是未过门的世子妃,若侯府讨要个说法,也不能轻视。
梁嬷嬷很快分清了轻重,她抬手制止了那两名健妇。
“沈姑娘留步堂中。”
说完又向席间众人欠身:“还请诸位姑娘稍安片刻。各家侍女、玉真观伺候香席的人,暂时不得外出,事关郡主安危,不敢怠慢。”
这一句说得客气,门边的护卫已经无声立住。
她最后看向香案,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香炉,香灰、香案。全都原样照留。擅动按毁证论。
青杏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沈清妍看向门外,谢星辞依旧立在门外,神情淡淡。
他没有替她说一句,可这几句话,已经替她把最要命的路截住了。
几个年纪小的姑娘脸色不好看起来。
低声问侍女:“家里可知道我在玉真观?”
侍女也慌:“姑娘的车外头,先请人去报个信。”
另一边,鹅黄衫子的姑娘攥着帕子,目光几次往门外飘。
香堂里的炉火未熄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方才令人觉得雅致的余香,如今反倒叫人心里发闷。
沈清妍忽然道:“先把窗全打开。”
沈嬷嬷望过去。
素娥女冠却是当即起身,她已经顾不上香会体不体面,亲自推开东面的长窗,又让人把帘子卷起。
风一下灌进来。
她又吩咐小道童:“静虚师太怎么还没来?再去催。”
一盏茶的功夫,静虚师太先到了。
王府随行的医女也紧跟着赶来。
赵灵溪已经被移到窗边的软榻上。
医女俯身查看她的眼睑,又取针在几处穴位轻刺。
静虚师太探脉。
窗外的雨水正从檐角一滴一滴落下来。
过了许久,医女直起身。
“不是剧毒。”
梁嬷嬷紧绷的肩背没有松动。
“可有性命之忧?”
“脉浮而乱,应是香气冲了心脉。郡主本就体虚,今日入山湿冷,又闻了重香,一时闭气昏厥。”
静虚师太也道:“先让郡主缓着。”
梁嬷嬷只问:“多久能醒?”
医女没有把话说死。
“要看郡主体质。”
这一等,便又是一个时辰。
香堂里没有人再有心思饮茶。
冯莞的茶早已凉透,她却一动不动仍握着杯子。陆薇沉得住气些,只偶尔看一眼沈清妍。
温令姝方才被侍女与赵灵溪隔开,现在站在侍女身旁。
她脸上有忧色,却没有再开口。
沈清妍也没闲着。
她没有碰香炉,只站在自己席位旁,把今日合香以后每一步都在心里重新过一遍。
同一炉香分了数席,问题未必出在香上。
她的目光落在赵灵溪的炉上。
密孔,烟出得慢。
与旁边几只都不同。
她正看着,外面忽然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。
“侯府的人来了。”
王府的侍女通报。
周怀瑾进门时,衣摆上还沾着山道上的湿气。
他显然来得匆忙,却没有一进门便问东问西。
先是看了一眼软榻上的赵灵溪,确认人还有气息。
梁嬷嬷向他行礼:“世子来得正好。”
周怀瑾道:“来的路上,已经知道出了状况。沈清妍是我侯府的人,今日查什么、留什么,侯府都配合。”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