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,多特蒙德青年队主场。
十一月的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雨丝,砸在莱茵之星竞技场外围的训练场上。这里的草皮相比一线队的主场要硬不少,踩上去能听见鞋钉和泥土摩擦的声响。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百个球迷,大多是球员的亲属和一些闲得发慌的死忠。 林川站在球门线上,左手手背上那片暗红色的烫伤印记被冷风一吹,泛起一阵针扎般的刺痛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削短了两毫米底钉的钢钉球鞋,鞋面上已经沾满了泥浆。 那副造价二十万欧元的“叹息V1”手套太重,他今天没戴。现在套在手上的,只是一副俱乐部配发的普通训练手套,掌心处的乳胶甚至有些发硬。 他的眼底隐隐作痛。这是过度使用极致动态视力的后遗症,神经末梢在向大脑抗议。 “嘘——” 主裁判吹响了开场哨。 皇马U19青年队开球。 赵锐接球后,没有丝毫试探,直接一个加速趟过了多特蒙德的后腰。这黑人的爆发力确实恐怖,启动那一下就像弹射起步,脚下的泥浆被他硬生生踩出了两个坑。 他抬起头,视线越过大半个半场,直直盯向林川。 “软蛋,准备好捡球了吗?” 赵锐的声音透过雨幕传过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。 他带球推进的速度极快,多特蒙德的两个中后卫在泥泞的草皮上转身慢了半拍,直接被他用绝对的速度生吃。 到了大禁区弧顶,赵锐根本不调整,迎着滚动的足球,抡圆了右腿就是一脚爆射。 砰! 足球带着呼啸的风声,直奔球门右下角。 时速至少在一百二十公里以上,这根本不是青年队级别的射门力量。 林川眼皮都没抬。 在赵锐起脚的瞬间,他的脑海里已经自动勾勒出了足球的飞行轨迹。 角度太正。 林川只是微微屈膝,重心下沉。足球贴着草皮飞过来,被他稳稳地抱在怀里。手套发硬的乳胶和湿滑的皮球摩擦,发出一声闷响。 他站起身,把球抛给前面的中场队友,整个过程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。 看台上爆发出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。 赵锐在原地停住脚步,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。 “运气不错。”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队友打了个手势,示意把球都交给他。 接下来的十分钟,成了赵锐一个人的射门表演。 多特蒙德的中场在皇马的高压逼抢下频频失误,球权不断易主。赵锐只要拿到球,不管在什么位置,不管是左脚还是右脚,只要闪出空当就直接起脚。 他试图用这种高频、高强度的射门,直接摧毁林川的防线,或者说,摧毁林川的手腕。 林川一次次倒地、扑救、将球稳稳抱住或双拳击出。 雨越下越大,球衣紧紧贴在身上,混合着汗水,又冷又重。左侧肋骨那处挫伤在频繁的倒地动作中不断被拉扯,痛感越来越清晰。 他必须节约体能,更要节约视力。 “该死!后防线在干什么?梦游吗!” 多特蒙德U19的主帅克劳斯站在场边,愤怒地甩着手里的战术板。 这个排斥亚洲球员的日耳曼老头,此刻却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林川身上。如果这场比赛被打成筛子,他的帅位也保不住。 比赛进行到第三十分钟。 皇马在右路发起进攻,边后卫起球传中。 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。多特蒙德的中后卫马茨跳起争顶,却在空中被赵锐野蛮地撞开。 赵锐胸部停球,足球顺势落向草皮。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,大禁区中央,完全无人盯防。 赵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。他没有选择停球再射,而是迎着下落的足球,直接来了一脚凌空抽射。 砰! 这脚射门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,沉闷得让人心悸。 足球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变形,带着极度夸张的旋转,直奔球门左上角。 全场惊呼。 克劳斯手里的战术板直接掉进了水洼里,他紧张地往前跨了一步,双手抱头。这个角度,这个球速,在泥泞的场地上,根本是不可能扑出去的死角。 林川站在门线上。 他的眼底猛地一跳,那股刺痛感瞬间直冲脑门。 极致动态视力,强制激活。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慢。 雨滴停滞在半空,折射出冷白色的灯光。 足球表面的每一条纹理、每一处泥点,甚至皮球在高速旋转时带起的微小气流漩涡,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的视网膜上。 大脑开始疯狂计算。 初速度:一百三十五公里每小时。 旋转轴:偏左十五度,强下旋。 风阻系数:受侧风影响,轨迹向外侧偏移。 林川的双脚钉在门线上,一动不动。 他判断出了最终的落点。 这球,会偏出左侧立柱,大概十厘米。 他连扑救的姿势都没有做,双手自然地下垂在身体两侧,就像一尊毫无生命的木头雕像。 “他在干什么?放弃了吗!” 看台上的皇马球迷爆发出一阵哄笑。 赵锐的嘴角已经扯出了一个准备庆祝的弧度。 足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擦着林川的脸颊飞过。 近在咫尺。 林川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,任由那股强烈的气流刮过他的头发。 砰! 足球狠狠地砸在球门后方的广告牌上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广告牌上的电子屏直接被砸黑了一块。 全场死寂。 笑声戛然而止。 主裁判愣了一秒,才吹响了球门球的哨音。 克劳斯张大着嘴,雨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都没察觉。他看着那个像木桩一样站在原地的亚洲门将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他没有扑救,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。 他是没反应过来,还是......算准了这球进不去? 赵锐保持着射门后腿部伸直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 他看着林川。 林川也看着他。 林川走到球门后,慢条斯理地把球捡起来,放在小禁区线上。 “用力过猛,重心偏了,支撑腿踩滑了零点五厘米。” 林川拍了拍手套上的泥水,声音不大,但在这个瞬间安静下来的球场里,清晰地传进了赵锐的耳朵。 “拉玛西亚教出来的天才,就这点准星?” 这种极致的蔑视,比直接扑出他的必进球还要让人难受。 这是一种认知维度上的碾压。 你拼尽全力踢出的致命一击,在对方眼里,只是一次连躲避都不需要的拙劣表演。 赵锐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大人面前卖弄拙劣戏法的小丑,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。 “你少得意!” 赵锐咬着牙,恶狠狠地指着林川。 “下一次,我会直接踢断你的手!” 比赛重新开始。 赵锐的心态彻底失衡了。 他不再寻求配合,只要一过半场,就疯狂地要球,然后无视距离和角度,强行起脚。 他迫切地想要进一个球,想要看到林川狼狈倒地、满身泥浆的样子,想要把刚才受到的屈辱加倍奉还。 但足球这项运动,心态一旦崩了,动作就会变形。 赵锐接下来的五脚射门,有三脚直接放了高射炮,两脚软绵无力地滚进了林川的怀里。 多特蒙德的后防线压力骤减。 马茨看着林川的背影,眼神里的轻蔑和怀疑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夹杂着敬畏的复杂情绪。 这个亚洲人,不仅在肉体上能抗住一百四十公里的重炮,在精神上,更是个毫无感情的怪物。 前场的卡尔·穆勒早就等得不耐烦了。 他一个人顶在最前面,像一台得不到燃料的机器,在泥泞中徒劳地折返跑。 皇马的两个后卫死死地贴着他,连转身的空间都不给。 “把球给我!” 穆勒被皇马后卫从背后推了一把,一个踉跄差点摔倒。他愤怒地转过头,看着后场还在倒脚的队友,发出一声咆哮。 他转过身,视线穿过重重雨幕,死死盯住了站在门线上的林川。 “把该死的球传给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