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祖把料子搬进办公室，放在桌上。“白底暗条纹。八十二。”
光宗看了一眼。伸手摸了摸料子。细，不扎手。她翻过来摸背面。也细。她看了一会儿。
“上次进货八十五。”
“压下来了。”
“你笑没笑？”
“没笑。”
光宗看着她。没说话。她把算盘推到一边。翻开总账本，在最后一页记了一笔：
“2005年秋。白底暗条纹。八十二一匹。压了三块。”
写完，她把笔合上。耀祖站在桌边，手放在料子上。她想起以前。以前有个客户来拿货。她笑了一下。客户多拿了十件。后来她每次都笑。客户来了笑，老板压价笑。陆清远说“你笑得甜”。但她现在不笑了。她摸料子。老板看她的样子，知道她懂，不笑也能压价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以前总觉得，要笑。笑了人家才喜欢你，喜欢你了才买你的货。”
光宗看着她。
“现在我觉得，不笑也行。你懂料子，人家就认你。”
光宗没说话。她把总账本推到桌子中间。耀祖看了一眼。账本摊开着。最后一页上写着“白底暗条纹。八十二一匹。压了三块。”她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拿起总账本，翻到第一页。上面写着“光宗耀祖服装厂总账”。字是端正的。她用手指摸了一遍，鼓的，粗糙的。
她把总账本合上，放回桌上。
“姐。你记账。我摸料子。我们两个，缺一个都不行。”
光宗看着她。“嗯。”
耀祖笑了一下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她转身走了。门没关。光宗坐在办公室里。她翻开总账本，在最后一页写了一笔：
“2005年秋。月产4000件。利润8万。”
写完，她把笔合上。算盘珠子拨过去，拨回来。窗外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。
那天晚上，光宗一个人在办公室。耀祖回宿舍了。她翻开总账本，算完账，合上本子。她拉开抽屉，看了一眼。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毕业证在里面，樱花瓣夹在信封里，速写本放在旁边，钢笔放在最上面，明信片放在钢笔旁边。她看了一会儿，合上抽屉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车间门口。车间里空的。机器都停了。她走到耀祖的裁床前面，看了一眼。版图还铺着，划粉搁在旁边。她拿起来，放在架子上。又走到缝纫机前面，看了一眼耀祖的抽屉。抽屉关着。她没有开。她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出了厂门。汉正街的灯亮着。她没有站在厂门口看。她直接转身往宿舍走。
车间里，耀祖还在排料。她一个人，弯腰对着版图，手里捏着划粉。划粉在布上走出一条白线。她描了一遍，又描了一遍。手放进口袋里。玻璃珠在，温的。
她想起以前。以前她靠笑。客户来了，她笑。老板压价，她笑。陆清远说“你笑得甜”。但现在她不笑了。她摸料子。老板看她的样子，知道她懂。不笑也能压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