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去设计院。”
“嗯。”
“在江城。”
“嗯。”
周砚深停了一下。“我还能找你吗？”
光宗没说话。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片花瓣。花瓣被手温捂软了，边角有点蔫。她看了看。放在掌心里。又合上手掌。攥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”
周砚深看着她，没说话。光宗把手放进口袋里。花瓣还在掌心里。她用手指蹭了蹭。薄薄的，软的。
“你那个速写本，”光宗说，“还在画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画什么？”
周砚深想了想。“画你。”
光宗没抬头。“别画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画多了就不像了。”
周砚深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像不像，我说了算。”
光宗没接话。她站起来。走到草坪边上。那里有一棵樱花树，树干很粗，下面落了一层花瓣。她蹲下来。捡了几片。放在手心里。花瓣是凉的。她攥了一下。又松开。
周砚深走过来。站在她旁边。没说话。两个人站了一会儿。风又吹过来。树枝摇晃。花瓣落下来。落在光宗的头发上。落在周砚深的肩膀上。周砚深伸手把光宗头发上的花瓣拿下来。光宗没躲。她看着他手里的花瓣。周砚深把花瓣放在她手心里。光宗合上手掌。攥了一会儿。
“走吧！”她说。
两个人往回走。还是走的小路。光宗走在靠边的位置。周砚深走在外面。走到江大门口，光宗停下来。
“我坐轮渡。”
“我送你到码头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送到门口。”
光宗没拒绝。两个人走到公交站。光宗上了车。周砚深站在站台上。车开了。光宗坐在靠窗的位置。没有回头。但她知道周砚深还站在站台上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那片花瓣。花瓣在掌心里，被攥了一路，软了，蔫了，但颜色还在。白的，带一点粉。她看了一会儿。放回口袋里。车窗外，樱花大道的方向，树冠像一团淡粉色的雾。
回到厂里，耀祖在办公室对账，看见光宗进来，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樱花好看吗？”
光宗想了想。“人太多。”
“那你还去了？”
“走了小路。”
耀祖看了她一眼。“小路好看吗？”
光宗从口袋里摸出那片花瓣。花瓣蔫了，软塌塌地躺在掌心里。耀祖凑过来看了一眼。花瓣边上卷了，颜色淡了。耀祖伸手想摸。光宗把手合上。
“别摸，碎了。”
耀祖把手收回去，笑了一下。
“姐，你以前从来不捡花瓣。”
“顺手捡的。”
“顺手捡的还揣口袋里？”
光宗没回答。她把花瓣放回口袋。坐下来。翻开总账本。耀祖没再问。低下头继续对账。算盘声和翻纸声混在一起。灯管嗡嗡响。
光宗算了一会儿账。算盘珠子拨过去，拨回来。她拨到一半，停了一下。她从口袋里摸出花瓣。看了一眼。花瓣已经蔫得不成样子了。她站起来，走到抽屉前面。拉开抽屉。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毕业证还在里面。她把花瓣放在信封里，和毕业证放在一起。合上。放回抽屉。
她坐回桌前。翻开总账本。继续算账。
那天晚上。光宗一个人在办公室。耀祖回宿舍了。她拉开抽屉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。把毕业证抽出来看了一眼。纸是白的，字是黑的。她又把花瓣拿出来。花瓣被信封压了一会儿，平了一点。她放在掌心里看了看。然后放回信封。和毕业证放在一起。合上。放回抽屉。
她翻开总账本。在最后一页写了一笔：
“2004年3月，开春，月产3500件。利润6万。”
写完，她把笔合上。算盘珠子拨过去，拨回来。窗外汉正街的灯一盏一盏亮着。她把手放在抽屉上。抽屉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里有一张毕业证和一片樱花瓣。干了。薄了。但还在。她捂了一会儿。然后站起来。关了灯。走出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