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晚上不用。我们晚上用,白天还给您。”
“不借。”
门关上了。光宗站在门口。风从巷子口灌过来,她把领子竖起来。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回到厂里。耀祖问“借到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耀祖没说话。她走到裁床前,把明天要裁的料子铺好。光宗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里面。周桂香和杨来弟还在踩机器。两个人都没抬头。灯光照在她们背上,影子投在地上,一前一后,像两个不知疲倦的人。
第二天,全部转外贸。周桂香和杨来弟连续踩了两天两夜。第三天下午,八百件衬衫做完了。装箱。贴标签。光宗数了三遍。八百件,一件不多,一件不少。
她把箱子搬到门口。香港的陈老板来了。四十来岁,穿西装,夹着皮包。他打开一只箱子,翻出一件,看了看领子。又翻出一件,看了看袖口。他翻了十几件。光宗站在旁边,手心全是汗。耀祖站在车间门口,手攥着围裙边。
陈老板翻到第二十件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他摸了摸肩线,又翻了十件。他把衣服放回箱子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做工还行。”他说。
他又翻了几件。“比前面几家强。”
他问“你们做外贸多久了?”
耀祖说“刚开始做。”
陈老板说“刚开始做能做到这个程度,不容易。”
他看了光宗一眼。“你多大?”
“二十一。”
“二十一。”陈老板念了一遍,“我二十一的时候还在给人跑腿。”他从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光宗。“八百件,一件八块,六千四。你数数。”
光宗接过来。信封里是现金。她数了一遍。又数了一遍。然后她说“对了。”
陈老板说“下次还有单子,我第一个找你。”
光宗说“好。”
陈老板走了。厂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周桂香从车间探出头来,杨来弟也探出头来。耀祖跑过来,一把抓住光宗的胳膊。她没叫。她只是抓着,手指很用力。
光宗说“成了。”
耀祖松开手。她的眼眶有点红,但她没哭。
光宗把钱放进抽屉里,锁好。她走进办公室,关上门。她坐在椅子上,靠着椅背。过了一会儿,她趴在桌上。耀祖推门进来的时候,她已经趴着不动了。耀祖没叫她。把门带上了。
再睁开眼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她身上盖着一件外套。耀祖蹲在旁边,手里端着一碗热干面。
“你睡着了。”耀祖说,“睡了四个小时。”
光宗接过来。面还是热的。她吃了一口。芝麻酱很稠。
“钱呢?”
“在抽屉里,收好了。”
光宗又吃了一口。她看见门槛旁边的地上,搁着一块纸板。上面写着“真牛皮,不假”。是钱跃进的纸板。不知道谁拿回来的。
“哪来的?”光宗问。
“昨天夜里,有人在厂门口放着的,压了块石头。”
光宗看着那块纸板。她想起钱跃进在天桥底下说的话。她没说话。她把纸板捡起来,折好。她翻开总账本,把纸板夹进去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还疼吗?”
光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三天没怎么停,指腹上的茧磨破了,露出红肉。
“不疼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骗人是小狗。”
耀祖笑了一下。她靠在光宗旁边,看着巷子口。太阳从汉正街的屋顶上升起来。光线一寸一寸移过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光宗把最后一口面吃完。她说“下个月做两千件。”
耀祖说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