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建国点了一根烟。他抽了一口，烟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。“买房？”
“厂房。买下来。不租了。”
许建国抽了几口烟，没说话。
“钱呢？”
“首付五万。厂里出三万。你出两万。贷款十三万。”
“贷款？”
“嗯。”
“贷款要还利息。”
“房租是白交的。利息是给自己的。”光宗说，“租房三年，两万。够买一间房。再租三年，再两万。六年四万，什么都没有。买了房，六年之后房子是我们的。”
许建国抽了几口烟，没说话。
“我算过了。”光宗说，“月供七百五。比房租贵一百七，但一百七买的是自己的东西。不是给房东的。”
许建国把烟掐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汉正街，巷子里人来人往。卖热干面的摊子冒着白烟，有人蹲在路边端着碗吃。他看着巷子口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算过？”
“算过。”
许建国没再说话。他站在窗前，手插在兜里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转过身。
“明天我跟你去看看。有合适的就买。”
光宗合上总账本。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光宗在办公室里翻流水账。月产一千二百件。月赚三千。她在总账本上写下：“2000年秋，大二。学了成本会计。老师说分摊。厂里没有分摊。只有一笔一笔记。跟爸说买房。爸说明天去看。”
她合上账本。李秀兰在收拾东西。耀祖从车间进来，身上沾着线头。
“姐，你们刚才在说什么？”
“买房。”
“买房？”耀祖坐在椅子上。“钱够吗？”
“首付五万。厂里出三万。爸出两万。贷款十三万。”
“贷款要还利息。”
“房租是白交的，利息是给自己的。”
耀祖没接话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她抬起头看光宗。“姐，你说买就买。我信你。”
光宗把总账本合上。“你跟妈说一声。明天跟爸去看房。”
“好。”
光宗关了灯。两个人走出办公室。汉正街的灯亮着，一盏一盏，从巷口亮到巷尾。光宗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口。招牌上的红字在路灯下亮着。
一年了。
她转过身，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