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祖没说话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指腹上的茧还在。
“我跟她们说加钱,她们肯定高兴。”耀祖说,“但你想过没有——加了她们,其他人怎么想?小兰、小芳、红红,她们也是计件。做得多的拿得多。你给周桂香和杨来弟固定加五十,她们做多做少都一样。别人会不会觉得不公平?”
光宗想了想。“你说得对。那就换个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“周桂香带新人,加带班费。一个月三十。杨来弟每天早到擦机器,加全勤奖。一个月二十。”
耀祖算了一下。“加起来五十。”
“对。她们拿到手的钱没少,但名目不一样。带班费是管人的钱,全勤奖是勤快的钱,别人不会眼红。”
耀祖把纸条重新摊开,用笔在周桂香和杨来弟的名字旁边各画了一个圈。“那就这样。”
“你跟她们说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,耀祖把周桂香和杨来弟叫到车间门口。
周桂香正在教小兰翻领子。小兰的手还是有点抖,周桂香把着她的手,一针一针带。杨来弟在整理裁床上的布头,把大块的叠好,小块的装袋,碎布头扫进垃圾桶。两个人听到喊,走过来。
“什么事?”杨来弟问。
耀祖说“从这个月开始,你们俩工资加五十。周桂香算带班费,杨姐算全勤奖。”
周桂香愣了一下。“带班费?”
“你带小兰她们,教她们技术。这是管人的钱,该拿的。”
周桂香看了小兰一眼。小兰正在机器上练翻领子,手比之前稳了。
“加了五十,我一个月能存三百了。”周桂香说。
杨来弟说“我存三百五。”
两个人笑了一下。周桂香转身回了工位。她坐下来,脚踩上踏板,机器响了。杨来弟也回去理布头。车间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。只是机器声比平时响了一点。小兰抬头看了一眼周桂香,周桂香没说话,但手把手教她的时候,比平时更慢了一点。
那天晚上,光宗在办公室里翻流水账。月产一千二百件。月赚三千。这是办厂以来第一次稳定盈利。建厂时花的钱,按这个速度,一年多能填平。
她合上账本。李秀兰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。她站起来,把流水账锁进抽屉,拿起包。光宗叫了一声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租房租了多久了?”
李秀兰想了想。“快一年了,去年七月租的。”
光宗没说话。
李秀兰把包挎在肩上。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刚才说的那个,买房的事。你跟爸说。”
“嗯。”
李秀兰走了。光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窗外汉正街的灯亮着。
她翻开总账本,写下这个月的总结——“2000年6月,月产1200件,月赚3000。周桂香加带班费30,杨来弟加全勤奖20。”她把账本合上,关了灯。
走出厂门口的时候,她抬头看了一眼招牌。红字在路灯下亮着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家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