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桂英看了一眼那杯水。她没喝。她继续浇水。水浇完了，她把瓢放在水缸旁边。她站起来，看了一眼许建民。许建民没抬头。她进了屋。
过了一会儿，许建民也进了屋。他把鞋收好，锥子放回工具盒里，关了修鞋摊的灯。门口只剩那盆仙人掌。冬天的风把它吹得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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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宗从厂里回来，经过陈桂英门口。
她看见那盆仙人掌还在。长高了一截。陈桂英蹲在旁边，手里拿着空瓢。
光宗站了一下。她没说话。她看见陈桂英的侧脸，颧骨比以前高了，嘴角往下走。她想起以前陈桂英骂人的样子，嗓门大，手叉腰，整条巷子都听得见。现在她蹲在门口浇一盆仙人掌，一句话不说。
光宗走了，她没有叫陈桂英。
陈桂英抬起头，看了光宗一眼。光宗已经走过去了。陈桂英低下头，把瓢放好，站起来，进了屋。门没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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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光宗在办公室里翻李秀兰的流水账。
耀祖在旁边理料子。她把新到的布料按颜色分类，码在架子上。白底暗条纹的放一排，纯白的放一排，剩下的放进柜子里。
“姐，今天仓库的料子找到了？”耀祖问。
“找到了，大伯母忘入账了。”
“她记性不好。”
“不是记性。”光宗说，“她心里有事。”
耀祖没接话。她把料子码好，坐在光宗对面。“姐，你说大伯母每天浇那盆仙人掌，浇了多少年了？”
“好几年了。”
“龙飞种的那盆？”
“嗯。”
耀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仙人掌不用天天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光宗说，“她知道吗？”
耀祖没回答。
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，灯管嗡嗡地响。窗外汉正街的灯还亮着，一盏一盏，从巷口亮到巷尾。光宗翻到流水账的最后一页。今天的账都对上了。她合上账本。
“明天我去仓库对一遍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
光宗关了灯。两个人走出办公室。汉正街的巷子里，风很冷。光宗把手插在兜里，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厂门口。招牌上的红字在路灯下亮着——“光宗耀祖服装厂”。
她转过身，继续走。身后那盆仙人掌，在陈桂英家门口，安安静静地站着。冬天的风把它吹得晃了一下，又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