组长从办公室出来,看见她蹲在地上。“许耀祖,你姐今天考试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去?”
“不去。”
组长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明天就不来了。这批货交完,你实习就结束了。”
耀祖说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想好了?真去你姐那个厂?”
耀祖没接话。她把一箱货码好,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组长又说:“你手艺不错。要是想回来,随时。”
耀祖说:“知道了。”
组长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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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当天,下午四点。
光宗走出考场。天很热。她看见杨来弟站在一棵梧桐树下,端着保温桶,满头是汗。
“耀祖呢?”
“在厂里。”
“货交了?”
“交了。”
光宗接过保温桶。打开。糖水蛋。两个荷包蛋,汤是淡黄色的。她拿起勺子,吃了一口。蛋是溏心的,蛋黄流出来,把汤染成金黄色。她想起王翠花煮的糖水蛋——四个,红糖。这个是白糖。
“耀祖煮的?”
“嗯。四点起来的。”
光宗没说话。她吃完了。汤也喝了。
“好吃吗?”杨来弟问。
“跟她说,还行。”
“你自己跟她说。”
“我不说。”
光宗把保温桶递给杨来弟。她转身走了。走到校门口,她停了一下。她想起李秀兰。早上来的时候李秀兰站在铁栅栏外面。现在不在。大概走了。
她回宿舍。宿舍里没人。她坐在床边,把文具盒打开,拿出那张纸条,又看了一遍。她把纸条夹进练习册。练习册里还有别的纸——钱跃进的纸板拓片、龙飞寄回一百块的纸条、陈桂英当票的复印件。她把许保国的纸条塞在最上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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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她给耀祖打了个电话。
“货交了?”
“交了。”
“店里账我周末回来记。”
“好。”
“糖水蛋——”
“嗯?”
光宗停了一下。“你以后别四点起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管我。”
“我管账。你归账管。”
耀祖笑了。“那你记上——‘耀祖煮蛋,四点。不划算。’”
“我记上了。”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电话里只有呼吸声。
“耀祖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实习结束了?”
“结束了。”
“那以后呢?”
耀祖想了一下。“办厂。你跟我一起。”
光宗握着话筒。她说“好。”
“挂了。”光宗说。
“嗯。”
她挂了电话。周末回店里,翻开练习册,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——“高考完。耀祖的糖水蛋,两个蛋。还行。”
她没写“好吃”。也没写“不划算”。就写了“还行”。
合上练习册,窗外汉正街的灯亮着,账是我记的,日子也是我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