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黑沙关的城堞,残阳沉入戈壁远山,漫天霞色染遍军营。演武场上的枪声渐渐停歇,将士收操归营,点点篝火次第燃起,空气中混着干草、篝火与铁甲的淡淡气息,一派边关安宁气象。尉迟晴收了银枪,额角沁出薄汗,鬓发微乱。她侧头看向身侧的石坚,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。
“今日就练到这里吧。义父邀你去中军大帐小坐,说是有要事闲谈。”
石坚闻言微微颔首,神色依旧平静。方才演武场上那一丝心头涟漪,还朦胧地留在心底,只是他依旧辨不清那股暖意究竟是何物,只当是同袍相交的暖意。
“好。”
二人并肩向着主营走去。尉迟晴一路时不时偷瞄他侧脸,嘴角噙着浅浅笑意,一路絮絮说着营中琐事,石坚静静听着,偶尔简单应答,木讷却耐心。
到了中军帐外,尉迟晴止步,冲石坚眨了眨眼:“我就不进去啦,你们慢慢聊。”说完便提着银枪转身离去,红衣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。
石坚掀帘走入帐内。
尉迟恭正坐在案前,案上摆着两盏粗陶酒盏,一碟风干肉脯。帐中炭火噼啪轻响,帐外是巡营士卒偶尔传来的脚步声,四下安静,并无旁人。
见石坚入内,尉迟恭抬手示意他落座,没有往日军中议事的肃杀,褪去国公威仪,只剩长者的温和。
“坐。今日找你,不谈军务,不谈北疆防务,只叙私交。”
石坚依言落座,腰背挺直,举止恭谨:“义父有何吩咐?”
尉迟恭拿起酒盏推到他面前,目光细细打量眼前少年。
眼前这少年,单骑破突厥精锐,威震漠北,朝堂赞誉满身,连颉利可汗都要俯首求和。可在儿女情长之上,依旧单纯懵懂,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。
长安朝堂之事,尉迟恭早已收到驿传快报。房玄龄当庭进言,太宗金口默许二人良缘,突厥和亲之计化为泡影,一桩风波悄然平息。只是他心中仍想亲自探探石坚心底真实想法。
“石坚,你我名为义父义子,情同父子。有些话,今日不妨敞开来谈。”尉迟恭缓缓开口,语气放缓,“长安朝堂之事,想来你尚未听闻。突厥曾遣使入朝,欲献公主与你和亲,以结两国之好。”
石坚眉头微蹙,眼中掠过一丝讶异,却并无波澜:“突厥公主和亲?”
“正是。”尉迟恭点头,目光紧紧锁住他,“不过此事已经被陛下驳回。陛下知晓,小女尉迟晴,与你在边关朝夕相伴,情愫暗生,已默许了你二人的缘分。”
石坚闻言,身子微微一怔。
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演武场上的画面:晨光之下,尉迟晴眼底灼灼的目光,方才并肩同行时她含笑的眉眼,还有那日贴身教枪时,一缕发丝拂过脸颊的温热触感。
心底那股陌生暖意再次翻涌上来,他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。他懂得忠义,懂得武道,懂沙场杀伐,可从未学过如何分辨男女情爱。
尉迟恭见他这般怔然模样,心中了然,果然还是这块不解风月的顽石,不由得轻笑一声,语气温和:
“晴儿自小随我在军营长大,性子如火,敢爱敢恨,素来不服任何人。边关诸多青年校尉,她皆瞧不上眼。唯独遇上你,日日寻你切磋枪法,心甘情愿相伴左右。她的心意,我做父亲的,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石坚沉默片刻,认真思索,缓缓开口,语气诚恳坦荡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