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黑沙关,连日风平沙静,万里无战。
自突厥彻底臣服、罢兵纳贡之后,边关烽烟尽散,再无马蹄寇边、再无狼烟升空。整座雄关褪去连日杀伐肃气,只剩军营晨操的铿锵、风沙掠过城垣的轻响,安稳祥和,尽显大唐盛世边景。
时日悄然流转,每日拂晓天光初露,空旷无人的演武场,总会准时出现两道身影。
石坚依旧一身简约墨色劲装,束发利落,身姿如青松立霜野,气质干净澄澈。历经沙场血战、朝堂荣宠、异国算计,他心性依旧未曾沾染半分浮华权谋,初心如故。
于他而言,功名、荣耀、异族攀附、朝堂盛赞,皆如过眼云烟。他未经人事、不通风月,满心满眼唯有武道精进、边关安稳、守土尽责,素来心如磐石,无波无澜。
唯独日复一日的清晨演武,成了他固定不变的习惯。
也成了,他与尉迟晴独有的朝夕时光。
尉迟晴依旧一袭月白练武短褂,身姿飒爽窈窕,长发束于玉冠,眉眼明媚鲜活。褪去了往日争强好胜的凌厉傲气,如今伴石坚练枪,心性日渐安稳柔和,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愈发清晰的浅浅情意。
长安朝堂的君臣成全、突厥落空的和亲算计、帝王默许的天赐良缘,千里之外的风起云涌、命运铺垫,二人全然不知。
偌大演武场隔绝喧嚣,无将士围观、无军务叨扰,天地静谧,唯有风拂旗响、枪刃破空之声,独留二人朝夕相对、静静相伴。
“今日我练一式崩枪,总觉得卸力太过僵硬,收势不稳。”
尉迟晴手持银枪,微微侧身抬头,眸光清亮望着身前少年,语气褪去往日的倔强霸道,多了几分软糯的依赖。
连日指点打磨,她的枪法早已脱胎换骨,褪去急躁破绽,刚柔渐济、章法工整,进步神速,远超同龄将门子弟。可她依旧贪念这份独处时光,总想借着求教武学的由头,多靠近他几分,多看他几眼。
少女心思澄澈又热烈,大胆直白、毫不遮掩。
喜欢便忍不住靠近,心悦便忍不住依赖。
石坚微微颔首,神色认真纯粹,依旧是一心论武的模样:“崩枪贵在刚中藏柔,发力于腰、卸力于腕,你腰身太紧,力道锁在肩头,故而收势僵硬。”
话音落,他缓步上前,距离骤然拉近。
晨光薄暖,落满二人肩头,咫尺之间呼吸可闻。
少女独有的清浅馨香,混着晨间霜风清气,轻轻萦绕在石坚身侧。
若是寻常军中男儿,早已心神浮动、局促慌乱。
可石坚心性纯粹通透,只当是寻常武学指点,坦荡磊落,无半分旖旎杂念。
他抬手指向尉迟晴握枪的腕骨与腰身衔接处,动作端正克制,只为纠错招式:
“此处松劲,发力不要死顶,借枪身回弹之势顺势回收,你再试一次。”
指尖轻虚点过,并未触碰肌肤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端的是君子风范、坦荡心性。
可即便如此近的距离,依旧让尉迟晴心跳骤然乱了节拍。
她微微垂眸,睫羽轻颤,脸颊悄然染上一层薄红。
日光下,少女侧脸莹白温润,眉眼含羞,眼底的温柔缱绻几乎要溢出来。
连日相伴,她早已不再是单纯敬佩他的武道天赋。
她喜欢他的沉稳温柔、喜欢他的耐心包容、喜欢他的纯粹赤诚,更喜欢他举世无敌却唯独对自己温和耐心的模样。
明知他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顽石,明知他不通儿女情长,可她依旧心甘情愿、满心奔赴。
“我……还是把握不好力道。”
尉迟晴微微咬唇,故意轻声示弱,抬眸望向他,眼底带着浅浅的狡黠与依赖,“要不……你带我一次?贴身教我,我才能找准发力的感觉。”
这是她惯用的小小心思。
旁人看不懂、察觉不出,可句句试探、步步靠近,全是少女明目张胆的偏爱与心动。
石坚毫无防备,全然看不出少女暗藏的旖旎心思,只当她悟性未到、确实难以掌握诀窍。
他素来耐心,对旁人尚且温和包容,更何况是日日相伴、心性纯粹的尉迟晴。
“好。”
他坦然应声,身姿轻轻一侧,自然而然站至她身侧,与她并肩而立。
下一瞬,他抬手轻轻覆在她握枪的手背上,端正枪杆,另一只手轻抵她的后腰,帮她摆正发力姿态。
贴身而立,身形相靠。
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,咫尺相依,身姿相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