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枪法根基极好,尉迟家沙场正统,刚劲十足、杀伐端正,是同辈顶尖底子。”
“但你常年心高气傲,练枪只求快、求猛、求势,不求稳、不求细、不求变。”
“方才挑枪过于僵硬,卸力不活;拦枪守势太死,缺乏变通;冲刺枪法急于突进,后路空虚。沙场对敌,遇弱可碾压,遇强便会处处受制,破绽尽出。”
他言语温和,句句精准,一针见血,点透她十余年来未曾改正的练枪弊病。
尉迟晴静静听着,没有半分抵触,连连点头,只觉豁然开朗。
从前父亲教她枪法,多是纵容鼓励,极少这般细致入微、直指要害。军中教头更是不敢直言她的短板缺陷。
唯有石坚,公正、坦诚、耐心,不偏不倚,只为帮她精进武道。
“那……我该如何改正?”尉迟晴下意识轻声追问,语气全然是虚心求教的小模样。
石坚抬手,轻点银枪枪杆中段:“枪乃百兵之王,刚柔并济,方为大成。我演一遍,你细看章法流转。”
话音落,他接过制式练枪。
下一刻,石坚手腕轻抖!
平平无奇的制式长枪,瞬间活了过来!
没有磅礴劲风,没有凌厉杀气,招式简约朴素,行云流水。
同样的尉迟家枪法,在他手中,却彻底蜕变!
刚劲中藏柔韧,强攻中留后路,进退有度、收发自如,每一式都完美规避所有破绽,力道、角度、气机、流转,皆是极致完美。
一枪一式,如行云流水,如月落霜天,清雅磅礴,赏心悦目。
尉迟晴怔怔站在原地,看得彻底入了神。
目光痴痴落在少年持枪的身姿上。
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脸轮廓,眉眼清俊温润,神情专注认真。平日里杀伐盖世、清冷疏离的绝世将军,此刻耐心演武、细致教枪,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。
这一刻,没有赌约纷争,没有全军喧闹,没有输赢对错。
空旷校场,晨霜清风,少年教枪,少女静看。
空气中的针锋相对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、暧昧、悄然滋生的温柔缱绻。
尉迟晴看着看着,心底那股纯粹的求教之心,不知不觉悄然偏移。
心跳,莫名乱了节拍。
从前她不服他、嫉妒他、想要打败他。
可此刻看着他认真教枪的模样,看着他冠绝天下的武道底蕴,看着他待人温柔包容的品性,她心底的不甘、好胜、别扭,一点点悄然融化。
取而代之的,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浅浅的仰慕、淡淡的心动。
原来这般盖世无敌、年少封神的人物,从无半分傲气凌人,待人始终温和有度、谦逊有礼。
石坚一套枪法演毕,收枪立姿,稳如泰山。
“看懂几分?”他转头看向怔怔出神的少女。
尉迟晴猛然回神,俏脸瞬间微微泛红,连忙错开目光,心跳微乱,故作镇定地小声应道:“懂、懂了大半!我再试一次!”
她连忙接过银枪,压下心底莫名的慌乱悸动,凝神复刻方才石坚的枪路章法。
这一次出枪,果然截然不同。
刚劲懂得留柔,突进懂得守后,招式灵动变通,破绽少了大半,枪法瞬间沉稳精进数分。
石坚静静立在一旁,目光温柔,静静看着她反复练枪、慢慢蜕变。
晨风吹拂,枪影翩跹。
空旷的北疆演武场上,少年伴少女练枪,朝夕相对,静静相伴
没有喧嚣,没有围观,没有纷争。
唯有晨光正好,枪风温柔,两颗年少的心,在日复一日的争锋与陪伴中,悄然靠近,暗生情愫。
不远处主营高楼之上,尉迟恭早早凭栏远眺,将校场之中的静谧一幕尽收眼底。
看着一双儿女独处对练、温柔相伴的模样,他抚须轻笑,眼底满是了然与欣慰。
妙哉,妙哉。
无争无斗,朝夕相伴,最是滋生情长。
他知道,自家女儿这颗执拗骄傲的心,从今往后,怕是彻底栽在这少年身上,再也走不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