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拂晓，霜风清浅，曙色初开。
黑沙关偌大的演武场褪去了昨日万众沸腾的喧嚣，晨霜覆满青石地砖，遍地凝白，静谧得只剩风声掠旗的簌簌轻响。
天光尚浅，三军将士未启晨操，整片校场空旷无人，隔绝了军营所有耳目，唯有微凉晨风、熹微晨光，独留一片清净天地。
经过昨夜一夜辗转，尉迟晴心中的不甘、执拗，早已悄悄掺进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异样心绪。
昨日三局赌约，她靠无赖诡招赢下虚名，却在最引以为傲的枪法、马术上，被石坚堂堂正正碾压得彻底服气。这份挫败，未曾让她心生怨怼，反倒让这位从小众星捧月、傲骨天成的国公嫡女，彻底记住了这位年少封神的少年将军。
天刚蒙蒙亮，她便褪去宽松睡袍，换上一身裁得利落贴身的月白练武短褂。衣衫纤巧合身，勾勒出少女窈窕挺拔的身段，青丝高束，眉眼清亮，褪去了往日骄蛮锐气，多了几分少女怀春的细碎羞涩。她不取亲兵、不声张动静，独自提着随身银枪，早早守在了演武场中，静静等候那人到来。
不多时，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踏霜而来。
石坚一袭墨色劲装，束发规整，身姿如寒松立晨霜，眉目清隽温润，气质干净疏离。他心性早已超脱俗世浮华，历经量劫沉浮，道心古井无波，七情六欲早已在漫长岁月里沉寂荒芜。
于男女情愫、暧昧拉扯、少女心思，他全然懵懂，未经人事，纯粹如一块不开窍的温吞顽石。
他眼中只有武道精进、招式破绽、攻守章法，从无半分风月杂念。
“你来得很早。”石坚缓步入场，声音清润平淡，坦荡磊落，无半分多余心绪。
尉迟晴闻声抬头，撞入他澄澈无垢的眼眸之中，心头骤然轻轻一跳。
往日与人争锋，她眼神凌厉、寸步不让，可此刻独处无人，面对着包容温柔、实力盖世的石坚，她素来张扬大胆的性子，悄然变了模样。
少女心思大胆炙热，懵懂情愫悄然疯长，明知羞涩，却偏偏忍不住想要靠近、试探、亲近。
她攥紧手中银枪，压下心底微乱的心跳，抬眸直视着他，语气褪去往日的娇蛮霸道，带着几分软韧的坦诚：
“昨日众人围观，我一心争胜，枪法急躁乱序，破绽百出。今日无人，我不求输赢，只想让你好好指点我。”
石坚微微颔首，坦荡应声：“可。全力出枪，我为你拆招纠错。”
话音落，空旷校场正式开启独处对练。
尉迟晴深吸一口气，凝神出枪。
银枪映着晨光，寒芒细碎，尉迟家正统枪法大开大合、刚正凛冽。褪去了昨日的急躁冒进，她今日一招一式沉稳规整，倾尽十余年苦修功底，枪路工整，进退有度。
只是心绪难平，眼底余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身前的少年。
全场只有他一人，静静立在晨光之中，专注凝望着她的枪招，身姿挺拔，气度安然。
无人打扰，无人窥探，天地之间，唯独她与他。
这份专属的独处清净，让尉迟晴心底的旖旎情思，一点点肆意蔓延。
她枪势流转，心思却渐渐飘忽。从前她一心想打败石坚，证明自己不输任何人；可如今朝夕相对、独处相伴，她心中的胜负欲，悄悄被一种温柔的悸动取代。
数招过后，尉迟晴收枪伫立，微微喘息，腮边染着一层运动后的薄红，眉眼含水，温柔缱绻。
“我……还是有很多不对的地方，对不对？”她抬眸望他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依赖与软糯。
石坚缓步上前，距离恰到好处，身姿端正，眼神纯粹至极。
他目光落在她的枪杆、手腕、肩腰姿态之上，字字认真，句句只为武道：
“根基绝佳，正统将门功底，远超同辈。唯独有三弊，挑枪僵硬、守势死板、突进无退路，心浮则枪乱，气躁则招破。”
言语公允、态度坦然，目光清清白白，全程只观枪法，不看人，不恋色，半分暧昧杂念皆无。
在他眼中，此刻的尉迟晴，只是一位需要打磨枪法、精进武道的后辈，仅此而已。
尉迟晴看着他这般通透纯粹、毫无波澜的模样，心底又好气又好笑，还有一丝浅浅的失落。
她堂堂国公千金，容貌明艳、身姿窈窕，向来是军营中众人瞩目、争相迁就的存在。如今独处相伴、刻意软态，满心旖旎试探，偏偏遇上这块不解风情的木头。
她不甘心，素来大胆热烈的性子，让她不愿就此作罢。
“那你能不能近身教我？”
尉迟晴忽然抬步，主动上前，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少女身形轻盈逼近，瞬间缩短了咫尺间距。晨风卷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，轻轻拂过石坚衣襟，温热的少女气息悄然笼罩而来。
两人相距不过半尺，呼吸可闻，晨光交错，身影相叠，暧昧氛围瞬间拉满。
只要石坚微微低头，便能看清她纤长的睫羽、泛红的脸颊，看清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浅浅情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