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拂晓,天光微熹。
北疆黑沙关褪去了昨夜的寒凉夜色,一层薄薄的晨霜覆满青石演武场,满目清宁。
往日此时,军营早已响起阵阵操练呐喊、铁甲铿锵之声。
但今日时辰尚早,三军将士尚且未起,偌大的演武校场空旷寂寥,万里风轻,唯有猎猎军旗在晨风中轻轻舒展,寂静得只剩风声簌簌。
一夜辗转,尉迟晴几乎未曾安睡。
昨日三局赌约落败的画面,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。
步战取巧胜得荒唐,兵器、马术堂堂落败,她十余载寒暑苦修的将门本事,在石坚面前不堪一击。那股深深的挫败感、不甘与羞赧,萦绕心头彻夜不散。
可心底深处,那股对强者的仰慕、对武道巅峰的向往,却愈发浓烈。
她不愿做只会耍赖取巧的娇蛮小姐,更不愿永远活在石坚的光影之下。
天刚蒙蒙亮,晨露未干,尉迟晴便早早起身。
褪去平日张扬的劲装,换上一身素雅轻便的素白练武短褂,长发简单束起,利落飒爽,不施粉黛的俏脸在清晨微光下干净透亮。她独自取来随身银枪,避开所有亲兵侍卫,一人悄无声息奔赴空旷演武场。
她今日不要全军围观、不要争强赌胜、不要分毫脸面。
只想安安静静,寻石坚练枪,沉下心来,弥补自己的破绽短板。
不多时,一道清挺修长的少年身影,踏着晨霜缓步而来。
石坚亦是早起调息。
昨夜他早已料到,以尉迟晴执拗好胜的性子,经昨日一败,必然心结难平,今日定会早早前来精进武道、打磨枪法。
他一身素色劲装,墨发束冠,身姿如青松映晓日,眉目温润清冷,不染半分尘世浮躁。手中握着一柄普通制式练枪,朴实无华,却自含万千沉稳气度。
空旷校场,无人围观,无喧嚣议论,无万众瞩目。
只有少年少女二人,相对立在满地晨霜之中。
清冷孤寂的演武场,瞬间多了几分难言的微妙氛围。
尉迟晴握着银枪的指尖微微一紧,往日在全军面前的傲娇张扬、伶牙俐齿尽数收敛。
没有赌约的针锋相对,没有争输赢的剑拔弩张,她抬眸看向石坚,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娇蛮霸道,多了几分少见的坦诚柔和:
“石坚,今日无人,我不跟你赌胜负。”
“昨日我枪法破绽百出,心浮气躁、章法大乱。你枪法通神,我想请你指点我一番。”
这是尉迟晴长这么大,第一次放下国公嫡女的身段,主动低头,诚心求教他人武道。
自小被尉迟恭万般宠溺、军中将士万般迁就,她向来傲骨天成,从不服人、不求人。
唯独对石坚,她输得心服口服,也心甘情愿俯首求教。
石坚看着少女眼底褪去桀骜、只剩纯粹赤诚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暖意,微微颔首:
“好。你出枪,我帮你拆招指正。”
“嗯!”
尉迟晴重重点头,心中微松,深吸一口气,凝神静气。
往日交手,她满心都是求胜、都是碾压、都是不甘,枪势急躁凌厉,破绽丛生。
今日无人观战,无需逞强、无需好面,她彻底沉下心神,手中银枪骤然出鞘!
枪尖映着拂晓微光,皎洁如月,枪风轻啸,招式工整端正,一招一式皆是尉迟家正统沙场枪法。
刺、挑、崩、拦、扫、扎。
将门枪法大开大合,刚正凛冽,少了昨日的急躁冒进,多了几分沉稳规整。
石坚立在原地,不闪不避,目光沉静,紧紧盯着她每一招每一式。
他不出手强攻,不主动拆解,只是静静观望,眼底清明,将她所有细微破绽尽收眼底。
空旷的校场,只有枪风呼啸、脚步踏地的轻响。
一人认真出枪,一人从容观招。
晨光缓缓洒落,穿过风雾,落在二人身上,将两道对峙的身影拉长,静谧温柔,岁月安然。
几番招式打完,尉迟晴收枪伫立,微微喘息,额角沾着细密薄汗。
她抬眸看向石坚,眼神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:“如何?是不是还有很多破绽?”
往日她从不问人对错,自认枪法无双,可此刻面对石坚,她打心底信服对方的眼光与实力。
石坚缓步上前,走到她身前数步之遥,声音清润平和,细细指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