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蛮地界是一片被遗忘的土地。
从青云宗出发，向西南行进了七天，队伍终于越过了六宗与南蛮的交界线。那条线看不见摸不着，但林墨能清晰地感觉到——踏入南蛮地界的那一刻，空气中的灵气变了。
不是变稀薄，而是变得浑浊。
像是有人在纯净的水中掺入了杂质，灵力不再柔和，而是带着一种刺鼻的腥味，像腐烂的植物和动物混合在一起的气息。
这就是南蛮？秦天戈皱起眉头，怎么这么臭？
瘴气。阿古走在最前面，回头解释，南蛮深处毒瘴弥漫，普通人闻多了会生病。不过对修士来说，只要运转灵力护体就没事。
林墨没有说话。
他在做另一件事——运转混沌吞天诀，用混沌之气感知周围的一切。五十天的高强度修炼让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三倍，现在他能清晰地方圆三十丈内的一切动静。
但他感知到的不只是眼前的东西。在地面以下大约百丈的地方，有一种微弱的、有规律的震颤，像是某种极其缓慢的。而那层的源头，在地下深处。
万毒之渊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但他隐隐觉得——他们正在接近的，不只是一个被封印的毒渊那么简单。
第三天夜里，队伍在一处山坳中扎营。
这里已经是南蛮腹地，周围是高耸入云的古树，枝叶遮天蔽日，把月光挡得七零八落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瘴气，即便有灵力护罩也觉得呼吸困难。
明天再走半天，就能到万毒之渊的边缘。阿古说，那里有我们蛮族的祭坛，可以补充物资和情报。
独孤剑点了点头，宣布原地休整。
张虎主动承担了守夜的任务。他虽然是防御型修士，但心思细腻，而且耐力极强——让他守后半夜再合适不过。
林墨躺在帐篷里，没有睡意。
他将意识沉入戒指空间，继续修炼混沌分身。经过这几天的打磨，他的分身已经能维持将近一刻钟，而且使用后的头痛也从半个时辰缩短到了一炷香。
进步是明显的，但代价也越来越大。
每次分身消散后，他都会做那个噩梦——无尽的黑暗，黑暗中注视他的东西。那道微光现在比之前更大了一些，像是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。
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。他心想，在搞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之前，不能再频繁使用分身。
他睁开眼，从戒指空间中退出来。
帐篷外传来张虎轻微的脚步声，正在营地周围巡逻。一切正常。
但林墨的直觉告诉他，有什么不对劲。
第四天。
队伍按照阿古指出的安全路线前进。
这条路穿过一片密林，两侧是高大的榕树，树根盘根错节，在地面上凸起一道道障碍。林墨注意到，这条路似乎被刻意清理过——那些挡住道路的枝叶已经被砍断，堆在两侧。
这条路是你们开辟的？秦天戈问。
不是。阿古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，这条路一直都在，但以前从来没有人走。因为——
他犹豫了一下。
因为什么？
因为我们的祭司说过，这条路不干净。
不干净？
有东西会沿着这条路出现。阿古说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蛮族勇士走这条路，然后失踪。祭司说，是山里的精怪在吃人。
林墨皱起眉头。他的混沌感知在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，这条路确实有些异常——两侧的树干上，有人为刻下的符文痕迹。
他突然开口。
独孤剑转过头，目光询问。
前面有陷阱。林墨说。
众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。
什么陷阱？阿古走上前，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林墨闭上眼睛，将混沌感知向前方延伸。那些陷阱是引导性的阵法，会把某样东西逼向特定的路线。
这条路……林墨睁开眼睛，有人在用陷阱封锁某条路线。
封锁？独孤剑的目光闪了闪，封锁什么？
不知道。但这些陷阱不是针对我们的——是针对别的什么东西。
阿古的脸色变了。
你说……有人在山里面？
不确定。但这些符文的刻痕还很新，最多不超过一个月。林墨说，也就是说，最近一个月内，有人在这里活动过。
众人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。
继续前进。独孤剑做出了决定，保持警惕，随时准备战斗。
队伍再次启程，但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武器上。
林墨走在队伍中间，混沌感知全开，监控着周围的一切动静。
然后——
他感知到了。
在一瞬间，所有的气息都变了。
空气中的瘴气突然变得更加浓郁，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腥甜味——那是血的味道。
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敌袭——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一道黑色的雾气从地底喷涌而出，瞬间笼罩了整个队伍。
毒雾！
林墨运转混沌吞天诀，在体表形成一层金色护罩。毒雾碰到护罩，发出嘶嘶的腐蚀声。
不要乱动！独孤剑的声音穿透毒雾传来，所有人围成圆阵！防御型在外，攻击型在内！
队伍的训练在此刻展现出来。众人迅速按照独孤剑的指令聚拢，张虎第一个冲到最外层，将手中的盾牌重重砸在地上，形成一道铜墙铁壁。秦天戈则站在内侧，手中的赤焰剑意吞吐着火焰，将靠近的毒雾烧成灰烬。
火焰有效！秦天戈喊道，但我撑不了太久！
他的火焰确实能驱散毒雾，但消耗极大。以他筑基后期的修为，最多只能坚持一刻钟。
林墨没有参与防御，他在做另一件事——吞噬。
他运转吞天噬地，将毒雾一点一点吸入体内。混沌吞天诀的特性让他可以吸收几乎任何形式的能量，剧毒也不例外。但这些毒雾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——它们在吸收的过程中不断扭曲、变形，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经脉中挣扎。
而且，毒雾中夹杂着一种他很熟悉的气息。
混沌之气。
被扭曲的、变质的混沌之气，但本质依然是混沌。
林墨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他感知到了这些被扭曲的混沌之气的来源——它们不是毒雾本身携带的，而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。像是一条无形的管道，把某种东西从万毒之渊引到了这里。
毒雾只是表象，真正的问题在地下。
林墨！苏清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毒雾越来越浓了！
林墨回过神来。他看见苏清鸢正用冰魄之力冻结身边的毒雾，但她的脸色很苍白——她在强撑。
我来帮你。他冲上前，用混沌之气包裹住苏清鸢，为她分担毒雾的压力。
与此同时，毒雾中传来阵阵嘶吼声。
攻击者出现了。
不是人，而是十几头浑身覆盖黑色鳞片的人形生物。它们的身体像是由腐烂的血肉和骨骼拼凑而成，双眼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，口中吐出的气息带着剧毒。
血蛮族战士。
但和普通的血蛮族不同，这些战士的体表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雾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毒气，而是被扭曲的混沌之气。
小心它们！阿古大喊，它们比普通血蛮族强十倍！
独孤剑没有废话。
他的身形一闪，化为一道剑光，直冲最近的怪物。
那一剑，快到极致。剑光从怪物的头顶劈下，将其劈成两半。怪物甚至来不及反应，就已经倒下。但就在它倒下的瞬间，一股黑色的雾气从它的身体中涌出，像是被斩断的蛇一样四处逃窜。
那是什么？秦天戈瞪大眼睛。
林墨的心沉了下去。
那些黑色的雾气——就是被扭曲的混沌之气。
不要让它们靠近！他大喊，它们的体内有混沌之气的残留！
众人闻言，纷纷后退。
但已经晚了。
一头怪物趁乱冲破了防线，直扑向队伍中最弱的赵青。那个筑基初期的少年惊恐地举起手中的剑，但他的剑还没落下，怪物的爪子已经到了他的眼前——
一道金色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。
是张虎。
他用盾牌硬生生挡住了那一爪，但怪物的力量大得惊人，盾牌被打得凹陷下去，张虎本人也被震得倒退三步，口中喷出一口鲜血。
虎子！秦天戈怒吼。
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，赤焰剑意爆发到极致，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，扑向那头伤害了张虎的怪物。
一剑。
火焰从怪物的身体中炸开，将其烧成灰烬。
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了。十几头被击杀后，更多的怪物从毒雾中涌出，像是永远杀不完一样。
这样下去不是办法！独孤剑冷声道，必须找到毒雾的源头！
在地下！林墨说，毒雾是从地底渗出来的，源头在万毒之渊的方向！
你能找到吗？
林墨闭上眼睛，将混沌感知向地下延伸。
那股扭曲的混沌之气像是一条蜿蜒的河流，在地底流淌，向着某个方向汇聚——
找到了！跟我来！
他一拳轰向地面，混沌之气爆发，将地面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大洞，露出向下延伸的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