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。
在混沌戒指中,林墨度过了整整五天的闭关时光。
外界的实际时间不过半天。这要归功于戒指空间一比十的时间流速——他在那片永恒的黄昏中反复修炼,不断尝试延长混沌分身的维持时间。
第一天的修炼是痛苦的。分身只能维持半炷香就会崩溃,而且每次崩溃后伴随的头痛几乎让他无法继续。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第二天,他摸到了一点窍门——不是输出更多的混沌之气,而是更精准地控制分裂后的两股力量在体内的平衡。分身维持时间提升到了一炷香。
第三天,他开始尝试在分身体内构建一个微型的灵力循环,使分身可以脱离本体独立存在更长时间。失败了三次,每次都头痛欲裂。
第四天,他终于成功了。
分身维持了整整一刻钟。
那一刻钟里,他命令分身在戒指空间中行走、探索、搬运石块。分身的动作依然有延迟,像是在水中行动,但已经可以独立完成简单的指令而不会立刻崩溃。
代价是——每次分身消散后,他的头都会疼上至少半个时辰。而且在这五天中,他每晚都会做同一个噩梦。
梦的内容很简单:一片无尽的黑暗。
他站在黑暗中,四周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。只有黑暗,无边无际的黑暗,像是整个宇宙的尽头。
然后,有什么东西在看他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他看不见它。但他知道——它在那里,就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,正在用一种古老而耐心的目光注视着他。
每一次,他都在冷汗中醒来。
第五天,林墨决定暂时停止分身修炼。
不是因为头不痛了,而是因为——那个梦越来越清晰了。一开始只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,现在,那道微光正在缓慢扩大,像是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。
他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,但他不想在自己的意识深处,培养出什么东西来。
走出戒指空间的时候,阳光让林墨眯了眯眼。
青云宗一切如常,山门巍峨,弟子往来,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和。
但山下有人在等他。
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,身穿异族服饰,腰间挂着一串骨头串成的饰品,正焦急地在大殿前踱步。他的脚边蹲着一只半人高的黑色巨兽,像是一只放大版的獒犬,但眼睛是红色的,气息凶狠。
秦天戈站在旁边,手按在剑柄上,一脸警惕。
怎么了?林墨走过去。
南蛮来的使者。秦天戈低声说,说是万毒之渊的封印出了问题,让六大宗门派人支援。
万毒之渊。
林墨心中一动。他听说过这个地方——南蛮腹地的一处绝地,据说万年前是一位魔道巨擘陨落之处,尸身化为毒渊,方圆百里寸草不生。南蛮各部世代守护着封印,不让毒渊中的剧毒泄漏出来。
他来了多久了?
半天了。掌门在接见,你刚出关。
林墨点了点头,走到一旁等待。
大约半个时辰后,青云子从大殿中走出来,身后跟着那个南蛮使者。青云子的表情很凝重,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核心弟子。
天戈,去把你师弟们都叫来。青云子说,有事情要宣布。
使者名叫阿古,是南蛮王帐的护卫统领。
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,带着浓重的南蛮口音:三个月前,万毒之渊的封印突然开始松动。剧毒从裂缝中渗出,已经蔓延了方圆三十里。再这样下去,最多半年,毒素就会扩散到南蛮全境。
青云子皱眉:封印松动的原因查明了?
阿古的脸色变了变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。
实话实说。青云子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我们的祭司占卦之后说——阿古深吸一口气,封印是被人从内部打开的。
此言一出,大殿中一片哗然。
从内部打开?秦天戈瞪大了眼睛,那封印可是万年前六宗先祖联手布下的,怎么可能——
所以才需要各位仙师查明原因。阿古说,蛮王已经许诺,只要六大宗门派人相助,无论结果如何,南蛮各部愿与六宗永结盟好,共享万毒之渊中的宝物。
青云子沉吟片刻。
万毒之渊中确实有很多珍稀的灵材和矿石,但更关键的是——如果封印彻底崩溃,剧毒蔓延,整个南疆都会变成死地。到时候受到威胁的不仅仅是南蛮各部,还有与南疆接壤的中原六宗。
六宗会派人去的。青云子说,但我想先知道——除了封印被破坏,还有什么细节?
阿古犹豫了一下。
那些剧毒……和以前不一样。
不一样?
万毒之渊的毒,我们南蛮人虽然解不了,但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,我们知道它的特性。阿古说,但三个月前渗出来的毒——里面有别的东西。不是腐蚀性的毒,是……活的东西。
活的?
我们的勇士说,在毒雾里看到过影子。不是人,不是兽,像是一团会动的黑雾。碰到的人,轻则高烧昏迷,重则……
阿古没有说下去。
大殿中安静了下来。
林墨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:三个月前。那正是——
等等。他开口,你说封印是三个月前开始松动的?
阿古点头。
三个月前,六宗发生了什么大事?林墨追问。
青云子和秦天戈对视了一眼。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——三个月前,正是天骄会武结束、剑魔被封印的时候。
剑魔被六宗掌门联手封印——然后,几乎在同一时间,万毒之渊的封印开始松动。
巧合吗?
林墨不觉得。
两天后,队伍集结完毕。
三十人,由天剑门首席弟子独孤剑领队。青云宗出动了五个人:林墨、苏清鸢、秦天戈、张虎,还有一个叫赵青的筑基初期弟子,是青云子新收的徒弟。
林墨是第一次这么近地观察独孤剑。
天剑门的首席弟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——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,面容冷峻,眼神像一柄出鞘的剑。他几乎不说话,集合时只是简短地宣布了行军路线和注意事项,然后就不再开口。
他一直这样?秦天戈凑过来小声问。
一直。张虎回答,我以前在天剑门交流的时候见过他,一整天说了不到三句话。
天剑门的人都这样?
他是天才。张虎挠了挠头,听说他十二岁就悟出了自己的剑意,十五岁同阶无敌,十八岁挑战金丹期的长老,撑了三百招才输。
秦天戈咋舌:十八岁撑金丹期三百招?那现在呢?
现在二十一,筑基巅峰。估计快突破了吧。
林墨没有参与讨论。他注意到,在整装待发的队伍中,有一个身影迟迟没有出现。
苏清鸢。
她怎么还没来?秦天戈也注意到了。
不知道。我去看看。林墨说。
他找到苏清鸢的时候,她正站在天枢峰后山的一处悬崖边。
夕阳西沉,金色的光芒洒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背对着林墨,肩膀微微颤抖。
清鸢?
苏清鸢转过身来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几乎没有血色,但表情很平静。
没事。她说,准备走吧。
你的脸色很差。
修炼太累了。苏清鸢低下头,避开林墨的目光,休息一下就好。
林墨没有追问。
但他看见了——在苏清鸢转身的瞬间,她的袖口滑落了一点,露出了手腕内侧的一小块皮肤。
那片皮肤上,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出发前夜。
林墨没有睡意,在营地边缘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。青云宗的营地扎在距离天剑门三十里外的一片山坡上,远离人烟,四周只有虫鸣和风声。
他闭上眼睛,运转混沌吞天诀。
这些天来,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:太虚洞天中的那段记载,提到混沌一族三千年前几乎被灭族。而苏清鸢在听到混沌一族这四个字时,胸前的玉佩似乎发出了微弱的光芒。
这之间有联系吗?
他不确定。但那种感觉很强烈——就像在黑暗中触碰到了某根看不见的线,但线的那头藏在迷雾中,看不真切。
脚步声响起。
林墨睁开眼,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穿过营帐向他走来。
是苏清鸢。
月光下,她的脸比白天更白了。白得几乎透明,像是一块随时会碎掉的寒玉。她的步伐有些僵硬,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停顿——像是在压制着什么。
还没睡?林墨站起身。
睡不着。苏清鸢在他身边坐下,你也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