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开了退烧针和输液,安排了一间病房。
霍然来的时候,叶一已经被送进了单人间。
病房不大,一张床,一把椅子,一个床头柜。
叶一躺在床上,手上打着点滴,额头上敷着毛巾,她的脸还是红的,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闭着,眉头皱得很紧。
叶珊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
张文良坐在另外一边。
霍然走进来,看了一眼叶一,然后看向叶珊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半夜突然烧起来的,一直喊救命,喊不醒。”
叶珊说,“医生说是高烧,原因不明,打了退烧针,挂了水,还在观察。”
霍然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叶一的脸。
她的眉头一直皱着,没有松开过,嘴唇在动,像在说什么,但声音太小了,听不清。
霍然伸出手,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,很烫。他把手收回来,站在床边,没有说话。
叶珊看了他一眼,站起来,走到张文良旁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张文良抬头看了霍然一眼,点了点头。
叶珊:“小然啊,你在这照看一一哈,我和文良回家看看张森,顺便煮点粥带过来。”
叶珊拉着和张文良一起走出了病房。
门轻轻关上了。
病房里只剩霍然和叶一。
点滴在滴,一滴一滴的,很慢。
霍然在椅子上坐下来,看着叶一的脸,他凑近了一点,听到她在喊:“别过来……别咬我……”声音很轻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梦里被人追着跑。
霍然伸出手,把她额头上温了的毛巾翻了个面,凉的一面朝下。
他刚把手收回来,叶一忽然睁开了眼。
她的眼睛很红,很亮,像是刚从噩梦里醒过来,还没有完全清醒。
她看着霍然,看了两秒,然后她的眼眶红了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鬓角的头发里,她伸出手,抓住霍然的手腕,她的手指很烫,攥得很紧。
“霍然。”她的声音很哑。
“嗯。”
“我梦见他们了,那些人,他们在咬我。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眼泪不停地流,她用手背去擦,擦不掉。
“我前世就是这么死的,被推进感染者群里,他们咬我,我喊救命,没有人来。”
霍然看着她,他没有说话,他站起来,弯下腰,把她从床上揽起来,抱在怀里。
他的手臂环着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,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。
她的身体很烫,贴在他怀里像一块烧热的石头,她在发抖,肩膀一下一下地抽。
她的手指攥着他的外套,攥得很紧,指节发白,她没有出声,但眼泪湿了他的肩膀。
霍然抱着她,没有松手。
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慢慢放松,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,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,没有动。病房里很安静,只有点滴的声音和叶一偶尔的抽泣。
过了很久,她的呼吸慢慢平了,攥着他外套的手指也松了一些,他没有松开她,还是抱着,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。
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上挂着泪,嘴唇还是干的,但不再抖了,眉头也松开了,呼吸变得平稳。
霍然把她慢慢放回床上,让她躺好,把被子拉到胸口,又把她额头上的毛巾换了一条,他坐在床边,看着她,她的脸还是红的,但比刚才好了一些。
他伸手又探了探她的额头,还是烫,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,他收回手,靠回椅子上。
他看着她的脸,看了很久,他以前没见过她这样,她总是很稳,遇到什么事都不慌。
但现在她躺在这里,脸烧得通红,哭过之后睫毛还是湿的。
他看着她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他想起在南方基地电梯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,她站在电梯角落里,帽檐压得很低,一句话都不说。
后来在狼群围过来的时候,她从来没有哭过,这是第一次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了一眼外面的雨。
雨还在下,打在窗户上,细密而持续。
他转回身,在椅子上坐下来,把外套脱下来,搭在椅背上,他坐在那里,没有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