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，又下了一整个白天。毛毛细雨，不大，但一直不停。
地面从干裂变成了潮湿，又从潮湿变成了泥泞，房车轮胎陷下去半个指头深，走起来打滑。
叶一让大家把车停在高处，背靠岩壁，车头朝外，地面垫了碎石，防止陷车。
霍然和沈若兮把跑车挪到房车旁边，林墨把越野车挪到另一侧，三辆车并排停着，雨搭在车顶上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下午的时候，叶一坐在房车里，靠着窗户看外面的雨。
叶微微坐在她旁边，抱着兔子玩偶，看着窗外的雨发呆。
叶一闭上眼睛，意识往空间的方向探过去，那道裂缝已经完全打开了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可以进入空间，像以前一样，能看到里面的东西，她沉进去，意识进入空间的边界，穿过那层熟悉的薄膜，落在草地上。
她睁开眼，是用意识感知，空间变了。
天空不再是灰白色的，有了颜色，淡蓝色的天，边缘泛着一层暖光。
那层暖光的中央，有一个明亮的、圆形的、发着白色光的东西，挂在半空中。是太阳。空间里有太阳了。
阳光从那个圆形的光体里洒下来，照在草地上，照在石榴树上，照在远处的山丘上。
光线是暖的，落在皮肤上能感觉到温度，草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，看不到边界。
远处出现了山，很多座山，灰白色的岩壁，山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绿色，像是苔藓或低矮的灌木，山脚下有溪流，很细，从岩壁的缝隙里渗出来，汇成一道窄窄的水流，沿着山谷的走向蜿蜒向下，最后消失在远处的低洼处。
叶一站在草地上，看着这一切，她试着伸手去触碰空间里的东西，石榴树的叶子，草叶上的露水，空气里的暖意。
她的手能感觉到，和外面一样，有触感，有温度，她退出空间，睁开眼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叶微微，叶微微还靠在座椅上，兔子玩偶抱在怀里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很轻。
叶一知道她也进去了，叶微微的神识已经沉进去了。
叶一没有叫醒她，她靠在座椅上，把刚才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空间升级了，有太阳，有山，有溪流，有草地，比以前更大，比以前更完整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在围攻那晚，她和霍然一起进了空间，之前空间只能神识进入，人进不去，但那晚她和霍然是整个人进去的。
有身体，有触感，能走路，能呼吸。她当时没有细想这件事，现在想起来，那意味着空间可以进活人。
之前只能进活物，比如野鸡、狼王，人也是活物，但和动物不一样，上次人进去了还出来了，所以现在空间不仅能进活物，也能进人。
她想了想，站起来，走到房车中间。
叶珊在厨房区擦灶台，张森坐在餐桌旁边看书，张文良在驾驶座上检查仪表盘。
叶一站在过道中间，闭上眼睛，尝试把身体沉入空间，她之前试过很多次，意识进去了，身体留在外面。
她集中注意力，把所有意念都放在“进去”这件事上，她的身体没有动。
她试着把手伸向空间的方向，像平时取东西那样。
这一次，她的手碰到了空间的边界，没有像以前那样被弹回来，她往前推了一下，整个人被吸了进去。
她站在草地上，阳光照在脸上，暖的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脚下的草地，是实的，踩上去有弹性，草叶上有露水。
她真的进来了。
整个人都进来了。
她试着感知外面的情况。
她把意识往外探，透过空间边界，感觉到房车里的声音。
叶珊在擦灶台，抹布蹭着台面，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。
张森在翻书，每隔几秒翻一页。
张文良在转钥匙，可能是想发动引擎试试。
叶一听到叶珊说了一句“一一，你站那儿干嘛”，然后是张文良的声音“她刚才还在这儿”。
然后是张森的椅子响了一下，像是站起来在看。
“一一？”叶珊的声音更近了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叶一没有立刻出去，她又听了一会儿。
叶珊的脚步声在过道里响了两下，“刚才还站在这儿，怎么一眨眼就没了。”
叶珊的声音有些急。
张森说：“是不是下车了？”
张文良说：“没看到车门开。”
叶珊说：“那她去哪儿了？”
叶一从空间里出来。
她站在原地，身体从空气中显出来，像从一面看不见的墙里走出来。
叶珊正站在她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，手还伸着，像是刚才摸到了什么东西。
叶珊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手按在胸口上。
“一一！你刚才去哪儿了？我转身你就没了！”叶珊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叶一看着她，“我进了空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