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速彻底慢下来了，慢到几乎在挪，然后彻底停了下来。
叶一把车停了下来。不是她想停，是野狗群和狼群已经把路堵死了。前方、后方、左右两侧，全是灰黄色和灰白色的影子，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。
那些灰白色的影子越来越近了，它们不像野狗那样跳跃和撕咬，它们跑得平稳，步伐均匀，从两侧合拢过来，不急于扑上来，但也不给任何逃脱的缝隙。
叶一看到了狼群中那只狼王，它在狼群的最前面，灰白色的毛在车灯的反光里闪着微光。它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，节奏均匀，它的眼睛没有看车轮，没有看车门，它看着挡风玻璃后面的人。
车灯照着前方几米远的地面，照出几双在灯光里发亮的眼睛，一动不动地注视着。
野狗群慢慢往后退了，让出了空间。它们在狼群靠近的时候往两边退开，像被拨开的潮水，露出了一条通路。
狼群从那条通路里走出来，围住了越野车，围得更紧，离得更近，其中几只走到了车头前方，离保险杠不到两米。
霍然看了一眼后视镜，又看了看两侧和后方的车窗，然后把视线收回来，落在中控台那几颗所剩无几的手雷上。
“车开不走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语气很平。
“等会儿我用烟雾弹，你找机会跑。”
叶一转头看着他，“一起走。”
霍然没有看她，“烟雾弹只能撑一会儿。两个人跑不了。你先走，我断后。”
叶一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，手指收紧，“要走一起走。要留一起留。”
她没有松开。霍然侧过头，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，但能看到他嘴角的线条动了一下，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他手腕的手，然后抬头，目光重新落回前方，“行。”
狼王从狼群中间走了出来。它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不像野狗那样急躁地跳跃。它走到车头前方停下，站定，车灯的光正好打在它身上，灰白色的毛在灯光里泛着冷光。
它看着车内的叶一，又看了看霍然，然后转头扫了一圈周围——左侧、右侧、后方。它在确认没有别的车了。
烟雾已经散了，那些灰黄色的影子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，只剩狼群围在越野车周围。
狼王仰起头，对着天，长长地嚎了一声，声音不高亢，是低沉的，像一个信号被递出去，像一道命令被下达。整个狼群跟着嚎叫起来，声音此起彼伏，从车的各个方向传过来，低沉绵长的，连成一片，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。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在车灯照不到的边缘，龇出了牙齿，有低沉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滚出来。
叶一握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又松开。
她看向霍然，霍然也在看她。
叶一没有松开油门，她重新踩了下去，引擎发出一声低吼，声音和狼嚎混在一起，在荒野上传开。
霍然把手伸向了那枚烟雾弹，但没有拔拉环，只是把手搭在上面，等着。
叶一看着前方那两束车灯光柱里站着的狼王，挂上挡，把脚放在油门上。
风穿过沙棘丛和干枯的草丛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有人在暗处翻着书页。越野车亮着灯，停在荒野中央，灰白色的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沙土地，沙土地上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些细小的碎石，在车灯里泛着灰白色的光。而在车灯的边缘，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安静地站立着，等待着不知道什么的信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