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烧了整整一夜。
叶一每隔一段时间就添一次柴。
三堆火轮流添，枯枝烧完了，又加新的。
汽油倒在枯枝上，火苗蹿起来，把周围的黑暗逼退几步。风把火焰吹得东倒西歪，火光照着车圈内侧的沙土地，地面干裂，裂纹在火光里明暗交替。
狼王没有离开。
它站在北边的土坡上，距离营地大约两百米，它站着，不像野狗那样蹲着或趴着。它一动不动，只有头偶尔转动一下。
火光映在它的眼睛里，黄色的瞳仁反射出两粒细小的光点，不闪不避，就定在那里看。
叶一坐在房车门口的折叠椅上，裹着外套，手里攥着一根木棍，木棍的末端在地上画着圈，画完又被风抹平。
霍然坐在她旁边，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，他帽檐压得低，看不清表情，但呼吸平稳，没有睡着。
两人之间偶尔有一次对视，看到对方还醒着，又各自移开目光。不需要对话，知道对方在就行。
林墨在越野车旁边站了一会儿，看了一眼房车门口的方向，然后走到火堆的另一边蹲下，往火里扔了一根枯枝。
火苗舔上来，噼啪响了几声。
他蹲在那里，用木棍拨火，把烧到边缘的柴火拨回火堆中央，他没有看叶一那边，蹲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回到房车上，靠在车门旁边，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。
叶微微从房车上下来。她光着脚，披着毯子，走到火堆旁边蹲下来，伸出手烤火，对着叶一说：“张森醒了，喝了半碗水，又睡了，妈说烧退了，三十七度五。”
叶一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回去睡。”
叶微微摇头，“睡不着。”
她蹲了一会儿，打了个哈欠，站起来，走到越野车旁边，拉开车门坐进去，靠在座椅上，把毯子裹好，闭上眼睛。
霍然没有赶她走，也没有说话。
凌晨三点多，风小了一些，火苗不再被吹得歪斜，直直地往上烧，把周围照得更亮了一点。
叶一看到狼王动了。
它从土坡上走下来，一步一步的，步子不快，像在走路，不是在追赶什么，它的脚步声很轻，爪尖偶尔碰到碎石，发出细小的刮擦声。
它走到火光的边缘，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站住了，距离叶一大约三十步，它站在那，看着这边，和站在土坡上看这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不蹲，不坐，四条腿直立，尾巴自然下垂，鼻尖翕动了一下，像在闻空气中的味道。
叶一没有动。
霍然站了起来，他右手拇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，从空间拿出一把猎枪。
狼王的目光从叶一身上移到霍然身上，又从霍然身上移回叶一身上，它又闻了一下空气，然后张嘴，低低地嚎了一声。
声音不大，低沉，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，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去，扩散开，然后消失。野狗群在火光的边缘听到这声嚎叫，有一些抬起头，有一些趴下，有一些发出细碎的应和声，狼王没有回头看它们。
它又看了叶一一眼，然后转身，走回土坡，步子还是不快不慢，和来时一样，它走回土坡顶端，站好，继续看着这边，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叶一坐回椅子上，她的手在抖，她把两只手攥在一起，攥了一会儿，松开了，手心出汗，她把汗抹在裤子上。
“它在说什么？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知道。”霍然说，“但好像不是攻击。”
叶一没有再问，她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这时，房车里面的人被刚刚狼嚎惊醒，纷纷拿着工具下来。
叶一看到他们紧张的样子，“没事。”
大家看没啥事就放下回房车上了，林墨没有回房车，他来到越野车上休息。
叶微微被狼嚎吓到了，也跟着回房车。
这时候又安静了。
叶一没有睡着，她听着风的声音，听着火堆里柴火断裂的声音，听着远处野狗偶尔发出的呜咽声。
霍然也坐下来了，椅子响了一声，然后没有声音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火堆变小了。
枯枝烧完了，林墨最后添了一次柴，火苗旺了一会儿，又矮了下去，黑暗从四周涌过来，贴着火光的外围，把营地围在中间。
叶一在轮到林墨守夜的时候，回到房车靠在沙发上，眼皮沉，但还醒着，她不知道自己后来有没有睡着，也许眯了一会儿，也许没有。
叶一在车内被冻醒的时候，天已经灰白了。
张森睡在床上，被子盖到胸口，呼吸平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