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森的伤看上去不重,三道抓痕,皮肉翻开着,血止住了,碘伏消了毒,绷带缠得整整齐齐。
他自己也没当回事,处理完伤口之后还吃了两碗面,靠在座椅上翻了一会儿书,翻到眼皮打架,就合上书睡着了。
叶一看了他一眼,确认他呼吸平稳,才回到房车门口坐下。
但到了下半夜,不对劲了。
叶微微第一个发现的,她和张森睡在房车的中排床位,她半夜渴醒去倒水,路过张森床位的时候听到他在喘气——粗的、急的、带着热气的喘气。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,烫得她缩回手,像摸到了烧热的铁皮,她喊了叶珊。
叶珊过来的时候,张森的脸已经烧红了,嘴唇干裂,呼吸又急又浅,额头上全是汗,头发湿透了贴在脑门上。
叶珊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试了试,转身去拿了湿毛巾敷上,又去翻退烧药。
退烧药是叶一之前从空间拿出来放在房车备用的,布洛芬,白色的小药片。
叶珊掰开张森的嘴把药喂进去,灌了两口水,药是咽下去了,但烧没有退。
体温计上的数字从三十八度五升到三十九度二,又从三十九度二升到三十九度八。
湿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,水盆里的水从凉变成温,从温变成热,换了三盆水,温度还在升。
叶一进来的时候,叶珊正蹲在张森床边,用毛巾擦他的额头。
张森闭着眼睛,眉头皱着,嘴唇干裂,呼吸声沉重,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。
叶一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烫得她指尖一缩。
“退烧药不管用。”叶珊的声音哑了,“喂了两次,体温没降。”
叶一没有犹豫,她站起来走到房车后面的储物柜,打开柜门,借着身体的遮挡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医用保温箱。
箱子里装着从空间拿出来的药品,里面有几支抗生素注射液和一次性的注射器。
她把箱子放在床边的桌上,打开盖子,从里面取出一支药剂,掰开安瓿瓶口,把药液抽进注射器里,她的动作很稳,像做过很多次。
叶珊把张森的袖子卷上去,露出胳膊。
叶一用酒精棉擦了擦他的皮肤,扎针,推药,拔针,用棉球按住针孔。
张森在扎针的时候皱了一下眉,但没有醒。
叶一把空安瓿瓶和注射器收好,盖上保温箱的盖子,站起来。
“再观察两个小时,如果体温降不下来,还要再打一针。”
叶珊点了点头,她坐在张森床边,把毛巾重新浸湿拧干,敷在他的额头上。
叶一走出房车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风比半夜小了一些,但还是很凉。她站在房车门口,看到霍然坐在跑车旁边,正往北边看。她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——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蒙蒙的荒野和更灰暗的天际线。
“张森怎么样了?”霍然问。
叶一摇了摇头,“烧还没退,打了抗生素,要等两个小时。”
霍然没有再问。
叶一走过去站在他旁边,也往北边看。
“它们还在。”霍然说。
叶一没有说话,她看到了,公路对面的土坡上,站着几只狗。不多,三四只,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几乎和土坡融为一体。它们没有靠近,没有叫,就那么站着,看着这边。
叶一盯着它们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回了房车。
两个小时后,张森的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二,虽然还是烧,但至少降下来了,不再往上爬了。
叶珊松了口气,靠在床边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叶一又给他打了一针,把药箱收好,走出房车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
但天亮没有带来好消息。
野狗的数量没有减少,反而更多了。
公路两侧的土坡上,远远近近地散布着灰黄色的身影,有的站着,有的蹲着,有的在慢悠悠地走,方向都是朝这边,它们没有靠近到危险的距离,但也没有离开,远远地跟着。
房车启动的时候,它们也跟着启动,房车停下的时候,它们也停下来。
叶一坐在房车副驾,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些灰黄色的影子,它们像狗皮膏药一样,甩不掉,赶不走,就在视线边缘晃着,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,比昨天白天的那些更多。
叶一数了数,光是后视镜里能看到的就有二十多只,更远的看不清。
“它们在跟着我们。”张文良握着方向盘,也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叶一拿起对讲机:“林墨,前面路况怎么样?”
“还行,路面还算平整,但有东西在路两边跟着。”林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加速,甩掉它们。”
三辆车的速度提了起来。越野车开在最前面,房车紧随其后,跑车断后。
车速从六十提到八十,从八十提到一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