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辆车在空旷的公路上排成一列,不紧不慢地往北行驶。车速保持在七八十码,路况好的时候能提到九十,但好路段不多。柏油路面被高温晒裂了缝,有的地方整块翘起来,车轮碾过去咯噔一下,颠得人屁股离开座椅半寸。
张文良握着方向盘,眼睛盯着前方,遇到大坑就提前减速。
叶一坐在副驾,地图摊在膝盖上,手里攥着一支笔,在纸上标注经过的村庄和岔路口。
上午十点,太阳升到了头顶,光线从柔和的金色变成了刺眼的白。气温大约二十五六度,不热,但晒。
叶一把遮阳板放下来,又戴了一顶帽子。
叶珊从厨房区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,放在叶一旁边,苹果切成小块,插着牙签。
叶一拿了一块放进嘴里,甜的,汁水很足。
“若兮姐她们在后面的车上,要不要停一下,大家也休息?”叶珊问。
叶一想了想,从对讲机里喊了林墨。
“前面找个地方停一下,休息二十分钟。”
林墨在对讲机里应了一声。
越野车打了右转向灯,慢慢靠向路边。房车和跑车也跟着停下来。
公路旁边有一片空地,地面是硬的,长着一丛丛干枯的野草,踩上去沙沙响。
叶一下了车,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,坐了一上午,后背有些僵。
叶微微从跑车上跳下来跑过来。
“姐,我刚才看到一只鸟!活的!飞过去了!好久没看到了!”她眼睛亮亮的,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。
叶一看着她,叶微微又继续说了一大串,从那只鸟的羽毛颜色讲到它飞走的姿势,又讲到以前在老家看到过一只一模一样的。
“嗯,挺好。”叶一回答。
叶微微不介意,跑过去找叶珊了。
沈若兮正在路边活动腿脚,和叶珊站在一块枯草丛旁边说话,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。
叶微微跑过去加入她们,三人的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得很远。
霍然下了车,没有走来走去,靠在车门上,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,又把盖子拧紧,放回口袋。
叶一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叶微微坐你的车,不吵?”叶一问。
霍然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还好。”
叶一看着他,等着他说更多。
他又开口了:“她讲了半个小时她小时候养的兔子,然后讲了一个小时她哥高三的时候考了多少分。”
叶一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她就这样,话多。”
霍然转过身,背靠着车门,看着远处的荒野。“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他说,“有话说,总比没话说强。”
叶一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叶珊在那边喊了一声,招呼大家上车。
叶一离开车门,走了两步,又停了一下,回头看着霍然。
“晚上到了营地,让你妈那边别做饭了,我小姨做。”
“她闲不住。”霍然说。
“嗯。”叶一说。
霍然看着她,帽檐下的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他点了头。
中午的时候,他们经过了一个小镇,和一路上看到的那些镇子一样,死气沉沉的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门面全关了,招牌歪了,广告布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,路中间横着几辆废弃的车,有的翻倒了,有的烧得只剩框架。
林墨开着越野车在前面绕来绕去,房车跟在后面,小心翼翼地穿过那些狭窄的缝隙。跑车跟在最后面,霍然的车窄,比房车好通过。
镇子中央有一块空地,地面是水泥的,裂了缝。林墨把车停下来,从驾驶座上下来。
叶一也下了车,站在空地中间环顾四周。
镇子静得连风声都停了,不正常的安静。
林墨走到她旁边,压低声音,“不对劲。”
叶一也感觉到了,太安静了,安静得像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等着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这个镇子不是空的,有人在,只是都躲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,等着他们离开。
叶一没有多停留,喊了一声“走”。
张文良发动房车,林墨上了越野车,霍然也发动了跑车。
三辆车排成一列快速穿过了镇子。
从后视镜里,叶一看到有窗帘动了一下,然后又不动了。
她转回头,继续看着前方的路。
下午,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边停下来。河床很宽,但一滴水都没有,河底的石头被晒得发白,裂缝里长不出草,只有灰白色的沙土。
张森蹲在河床边上,用手扒了扒河底的沙土,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,又放鼻子底下闻了闻,“这条河以前不小。”
他说,“从河床的宽度和沉积物的分层来看,汛期的时候水位能涨到这么高。”
他比划了一下,大约到他胸口的位置。
“但现在全干了。连底下都是干的,如果按以前来说说明至少断流了半年以上。”
叶一站在他旁边,看着那片干裂的河床,河底的泥沙裂成了龟壳状的碎块,有些裂缝很深,看不到底,河对岸是一片废弃的农田,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,只剩光秃秃的秸秆茬子。
傍晚的时候,他们找了一个服务区过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