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一蹲在那个老婆婆的摊位前,手里攥着那枚戒指。
戒指是银的,指环内侧的刻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,但嵌在上面的那块绿色石头——她用手指摸了摸石头的表面,凉的,滑的,在指腹下有一种温润的触感。
这种触感她熟悉,这是玉。不是普通的玉石边角料,是和她空间里那些玉脉同源的东西。
她抬头看着老婆婆。
老婆婆靠在墙上,目光落在叶一手里那枚戒指上,又移到叶一的脸上。她的眼睛浑浊,眼白泛黄。她的嘴唇干裂起皮,脸颊凹下去,颧骨突出来。
她没有说话,从叶一蹲下来到现在,她没有说过一个字。
“婆婆,这个戒指,还有吗?”叶一问。
老婆婆没有说话,她看着叶一,眼睛眨了眨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叶一以为她没听清,又问了一遍:“这个戒指,还有没有的?”
老婆婆还是没有说话。她把目光从叶一脸上移开,看着地上那几件首饰,枯瘦的手指在布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。
叶一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水和四包压缩饼干,放在布上。水是五百毫升一瓶的,压缩饼干是军用款,包装袋上印着保质期。
她把东西推到老婆婆面前,“婆婆,这些给你,你告诉我,这个戒指还有没有。”
老婆婆看着那些水和饼干,没有动。她的喉咙动了一下,咽了一口唾沫。
她伸出手,把水和饼干拢到自己身边,动作很快,像怕被人抢走一样,但她还是不说话。
叶一皱了皱眉,她以为老婆婆嫌少,手伸进背包,准备再拿两瓶水出来。
老婆婆急了,她松开拢着水和饼干的手,两只手在胸前比划。
手指弯曲,指指自己的嘴,摇了摇手,又指指自己的耳朵,点了点头。
叶一看懂了——不会说话,但能听见。
林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,打了一行字递过去。
老婆婆眯着眼看着屏幕,用手在屏幕上写了一个字:是。
林墨又打了一行字:婆婆,你认识字吗?
老婆婆点头,接过手机,用一根食指在屏幕上慢慢地写。
叶一看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跳出来:这个戒指是还有一个,在我老伴那。
叶一问:“你老伴现在在哪里?”
老婆婆低头打字,动作很慢,手指在屏幕上戳一下,停一下,再戳一下。
叶一看着她的手指,骨节粗大,指甲缝里有黑泥,食指指腹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,大概是缝补衣服磨出来的。
她在手机上写了一个地址。
叶一不认识那条路。
张森凑过来看了一眼,说:“离这里不远,走路十几分钟。”
“婆婆,你带我们过去。”叶一说。
老婆婆看着叶一,又看了看布上剩下的那几件首饰,犹豫了一下。
叶一从背包里又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放在布上。
老婆婆把那几件首饰拢到外套口袋里,站起来,把水和饼干抱在怀里,朝叶一点了点头。
老婆婆走在前面,叶一跟在后面,林墨和张森走在最后。
黑市的街道越往深处走越窄,两旁的房子越破旧。
墙壁上爬满了裂缝,有的窗框歪了,有的屋顶塌了半边。老婆婆走得很快,不像是七十多岁的人,怀里的水和饼干抱得很紧,像抱着什么贵重的东西。拐了两条巷子,穿过一片堆满杂物的空地,老婆婆在一栋小楼前停下来。
楼不高,三层,外墙的灰皮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。
二楼的窗户碎了半边,用塑料布挡着,塑料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。一楼的铁门上全是锈迹,门把手用铁丝缠着,缠了好几道。
老婆婆侧身挤进去,叶一跟在后面。
一个老人躺在床上,他的脸朝着天花板,眼睛闭着,呼吸很重,呼噜呼噜的,像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。
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一个空碗,杯子里有半杯水,水上漂着一层灰。
老婆婆把手里的水和饼干放在桌上,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,凑到老人嘴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