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天，气温降到了三十度。从四十度往下走，几度几度地降。到了三十度，就降得慢了，今天降半度，明天降半度，不紧不慢的。
空气还是干的，湿气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，皮肤紧绷绷的，嘴唇容易裂，喝再多水也不管用。但至少不热了。
三十度，比起前面的高温，在现在这个节点上，已经算凉快了。
基地的作息在慢慢回归正常，白天出门的人多了，街上不再空荡荡的。服务中心门口的队伍也变了，不再是半夜排长队等水，而是白天正常时段来办事的人多。
供电也恢复了，不是限时供电，是全天有电。气温降下来之后，空调不用开了，用电量一下子掉了一大截，基地的电力系统不用超负荷运转了。
很多人觉得末世要结束了。楼下有人在欢呼，一个人喊了一声，旁边的人跟着喊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。有人站在楼下仰着头对着天喊，嗓子都喊哑了。街上一个老太太拉着一个年轻姑娘的手说“好了好了，终于好了”，那姑娘也点头。
叶一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些人。她知道极热过去了，她还知道接下来是什么，洪水海啸。那些现在站在楼下欢呼的人，不知道半个月后、一个月后，他们站着的这块土地会被水淹到几米深。
她说不出口，她不能冲到楼下去告诉他们“末世还没结束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”。
没有人会信，就算有人信了，又能怎样？他们能去哪里？
林墨和张森从外面回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帆布袋。
林墨换了鞋，把帆布袋放在茶几上。
叶一从阳台上走回来，打开袋子看了一眼。
里面是几样东西——一包压缩饼干、两瓶矿泉水、一小袋盐、还有一块腊肉，黑乎乎的，硬得像砖头。
“哪儿来的？”叶一问。
“黑市。”林墨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基地外面新开了个黑市，什么都有，吃的、喝的、药品、工具、武器。只要你有东西换，什么都能弄到，现在黑市里最硬通的货是水。一瓶五百毫升的矿泉水，能换好三包压缩饼干。一桶五升的，能换一把砍刀。还有人用物资换水的，一斤大米换一瓶水，一包盐换一瓶水。水资源是硬通货，比积分好使。”
张森在旁边说：“以物易物。不认积分，不认钱，只认实物，你拿什么出来，人家看上了就换，价格没个准数，看你怎么谈。”
叶一在沙发上坐下来，把那袋东西拨到一边，“去看看。”
“我去开车。”林墨站起来。
“我也去。”张森把书合上了。
叶一走到对面，门虚掩着，敲了两下推开。
叶微微坐在沈若兮家的沙发上，正跟沈若兮说话。
叶珊坐在旁边，三个人聊得正热闹，叶微微脸上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“微微，出去一趟。”
叶微微转过头。“去哪儿？”
“黑市。”
叶微微站起来，“等我一下，我换个鞋。”
叶一看了一眼叶珊。
叶珊点了点头。
叶一想了一下，还是叫住了叶微微，“你留下，陪小姨和若兮阿姨，我跟林墨他们去。”
叶微微的鞋带系了一半，手停在半空中，“为什么？”
叶一没有解释。黑市那种地方，不知道什么情况，有没有危险谁也说不准。
“下次带你去。”叶一说。
叶微微看着叶一的眼睛，看了两秒，然后把鞋带解开，把鞋子踢掉，窝回沙发上，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
叶一点了点头，关上了门。
叶一开车，林墨坐副驾，张森坐后排。
车是那辆林墨从谭老大那开回来的越野车，底盘高，轮胎厚。来到基地大门。
哨兵查了证件，看了车里，挥了挥手放行。
基地外面和上次出来的时候不一样了，气温下降之后，在外面搭棚子住的人多了，之前极热最严重的时候，很多人受不了，往更凉快的地方跑了，现在气温降了，那些人又回来了。
棚子从基地围墙根下一路延伸到公路两侧，连成一片，有人在棚子前面生火做饭，有人在晾衣服，有人用破木板搭新棚子。
叶一从他们中间开过去，车速放得很慢。那些孩子不怕车，追着跑了一小段，被大人喊回去了。
黑市在基地东南方向的一片老旧居民区里。这里以前是个镇子，末世后大部分人都走了，房子空着，后来黑市起来了，空房子又被人占上了，有的住人，有的当仓库，有的直接改成了摊位。
街道很窄，两旁的房子挨得很近，路面坑坑洼洼的。
叶一把车停在街道入口，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，熄了火。